颂德帕昭·阿努帕玛是个国王,也是一个剧作家。
自从他登上王位之后,就一直在写戏剧,至今已经快二十年了。可他今日突然觉得,戏文里的故事,比起现实来讲,简直不值一提。
如果说,人的命运乃是...
北风卷着沙尘掠过博拉碧湖面,湖水泛起铁灰色的碎浪,像无数刀锋在低空翻滚。卡维拉裹紧身上那件被血浸透半干的暹罗麻布外袍,站在新修的土垒高处,凝望远处烟尘腾起的方向——那是陈武陀耶通往北岸官道的尽头,三支骑兵队正以扇形散开,马蹄踏起的黄雾连成一道移动的墙。
“来了。”张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却仍稳稳按在腰间火铳的握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卡维拉没有回头,只将目光钉在那片烟尘里:“不是七百骑?”
“七百二十三。”张先生身旁一名斥候喘息未定,“前队是暹罗王室亲军‘象牙卫’,中间是安南阮氏调来的轻骑,后队……是天理学派的‘紫宸营’。”
卡维拉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紫宸营?呵,太子连压箱底的私兵都派出来了。”
话音未落,东侧山坳忽地爆开一团浓烟——不是炮火,而是三门格致学派新式膛线臼炮齐射时喷出的硝烟。炮弹划出低平弹道,轰然砸进叛军右翼骑兵阵中。战马惊嘶人仰,烟尘里腾起断肢与碎甲,可那队骑兵竟未溃散,反而借着爆炸掀起的烟幕加速突进,阵型如刀锋般劈开烟障,直插工事前沿三百步!
“他们不惧炮!”张先生瞳孔骤缩,“这不对劲……寻常兵马挨一发就得乱!”
卡维拉却忽然笑了:“怕什么?就怕他们不来。”他猛地转身,朝垒后挥臂高喝:“民兵第三哨,抬火油桶上胸墙!模范军第一营,全部上刺刀——给我钉死在壕沟沿上!”
命令如雷贯耳。早已蹲伏在工事后的青壮们立刻扛起陶制火油桶奔向前沿,桶壁上用炭笔潦草画着格致学派徽记:一把齿轮咬合的蒸汽锤。模范军士兵则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刺刀在残阳下泛起青白寒光,枪托重重顿在夯土上,震得垒顶浮尘簌簌而落。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自陈武陀耶城楼方向疾射而来,快得只余残影——是过旭初的牵星剑!剑气未至,凛冽罡风已掀翻两具火油桶,桐油泼洒在土垒上,黏稠黑亮如血。紧接着剑尖点在叛军前锋旗杆顶端,咔嚓脆响,丈二旗杆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截面竟隐隐蒸腾起白气。
“宗师压阵!”张先生失声惊呼。
卡维拉却仰天大笑:“来得好!”他忽然解下颈间一枚铜铃,迎风摇动。清越铃声瞬间穿透战场喧嚣,三短一长,急促如鼓点。
铃声未歇,陈武陀耶城内忽有千百声应和——那是遍布街巷的民兵哨所、寺庙钟楼、学堂廊柱下悬着的铜铃同时被摇响!铃音汇成洪流,竟在空中撞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如涟漪般层层荡向叛军阵列。冲在最前的二十匹战马突然人立而起,长嘶声凄厉刺耳,马背上的紫宸营骑士被狠狠掼下,头盔碎裂声此起彼伏。
“声波共振!”张先生脸色煞白,“他们把全城铜器都编成了阵法?”
“不是铜器。”卡维拉抹去额角血渍,指向城中最高处的佛塔,“是塔顶那口梵钟。格致学派三个月前重铸的,钟身铸了三百六十五道螺旋纹,专为放大特定频率的震动。”
话音刚落,佛塔顶上梵钟果然嗡鸣震颤,钟声沉厚如大地脉搏。叛军阵中数十名骑兵捂住双耳惨嚎,鼻血如注——他们耳膜已被震裂。原来格致学派早将整座陈武陀耶城化作一座巨型共鸣腔,而民兵摇铃,正是启动这座活体机器的钥匙。
叛军前锋顿时大乱。可就在此刻,叛军后阵竟也响起号角!呜——呜——呜——低沉如龙吟,竟与梵钟声隐隐相和。只见紫宸营中冲出十数名黑袍人,每人手持一支青铜号角,角身上密布细小孔洞,吹奏时指法变幻莫测。那号角声非但未被梵钟压制,反而如针尖刺入棉絮,在共振波中凿出缝隙,竟渐渐稳住了溃散的骑兵阵线!
“九衍定音剑的传人!”张先生倒退半步,声音发紧,“他们真把鲁讯的‘破律’之术带到了暹罗!”
卡维拉眼中寒光暴涨:“那就看看,是他们的破律厉害,还是我们的立宪更硬!”他猛然抽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叛军中军大纛,“传令!放‘蒸汽龙’!”
“蒸汽龙”三字出口,整个北岸防线骤然沸腾。十二座新筑的砖砌炉灶同时揭盖,粗如儿臂的铜管从中探出,管口喷吐白雾,嗤嗤作响。雾气弥漫中,三台庞然巨物缓缓升起——竟是以蒸汽机为动力的移动炮台!炮身由整块精钢锻打而成,表面覆满散热鳍片,炮口赫然架着三门短管榴弹炮。最骇人的是炮台底盘:六对实心铁轮嵌在履带状的铰链钢板上,履带缝隙间不断喷出灼热白气,推动这钢铁怪兽碾过壕沟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格致学派的‘铁甲龙’?”张先生声音干涩,“传说需三十名工匠昼夜赶工三个月才能造出一台……他们竟有三台?”
“不止。”卡维拉冷笑,“是十二台。另九台埋在城东废墟下,等他们攻到第二道防线时,才真正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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