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帐外骤然炸开一声凄厉惨嚎!紧接着是重物坠地声、兵刃出鞘声、人群惊呼乱成一片!
查楠波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帐外。通玄与房嘉筠紧随其后。只见营地东角火把通明,七八名士兵蜷在泥地上抽搐,口吐白沫,指甲缝里渗出黑血;两名随军僧人正盘坐念经,手中佛珠噼啪作响;黄德星赤着上身,胸口赫然一道爪痕,血肉翻卷,却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铁链——链端连着个锈蚀铁笼,笼中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獒正疯狂撕咬笼栅,獠牙滴着腥涎。
“瘴犬!”通玄低喝,“快掩鼻!”
话音未落,查楠波已扯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猛地喷向空中!酒雾弥漫,竟将那股甜腻腥气压下三分。她反手拔出短匕,纵身跃上笼顶,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刺入巨獒右眼!黑犬哀嚎,暴怒甩头,铁笼轰然倾倒。查楠波借势翻滚落地,左手抄起地上一根烧火棍,棍头裹着浸油麻布,火把一点即燃。她挥棍横扫,烈焰燎过犬身,黑毛卷曲,恶臭腾起。
“浇桐油!封笼口!”她嘶吼,声线沙哑却斩钉截铁。
黄德星如梦初醒,抄起水桶便往笼上泼油。火舌腾起三丈高,巨獒在烈焰中狂吠挣扎,不多时便瘫软不动。查楠波喘息未定,已蹲身查看地上中毒士兵,迅速撕开他们衣领,用匕首在颈侧划开浅口放血,又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塞入其口中。
“这是……”房嘉筠俯身,见药丸纹路如竹节。
“竹沥灰混雄黄末,加蜂蜜炼成。”查楠波头也不抬,“师父教的‘清瘴丹’,比丘你昨日说库中雄黄不够,我夜里便试了新方子。”
通玄沉默良久,忽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阴刻“用九”二字,背面是一柄微缩蒸汽锤图案。他托在掌心,递向查楠波:“此牌,原该由模范军首任总军士长佩带。如今……你暂代。”
查楠波怔住,指尖悬在半空。铜牌在火光下泛着幽青冷光,锤头纹路清晰如刀刻。她想起七日前,自己蒙眼拆枪时,陈武站在队列尽头,目光沉静如深潭;想起昨夜她偷偷潜入轮机舱,照着陈武手绘的图纸,用竹钉替换下三颗锈蚀的铆钉;想起今日拂过瘴萍时,腕骨处那阵细微麻痒——原来早被他看在眼里。
“谢师父。”她终于伸手接过,铜牌冰凉,却似有滚烫烙印灼进掌心。
就在此时,远处湖面忽现异象!原本浓黑如墨的夜色里,博拉碧湖心竟浮起一片幽蓝磷光,如星群坠入水中,缓缓旋转,愈转愈快,竟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水波凹陷,露出黝黑船体轮廓——正是那艘被毁的蒸汽炮艇!可艇身完好无损,甲板上不见一人,唯有一盏孤灯摇曳,灯焰竟呈诡异的靛蓝色。
“诈尸船?”黄德星失声。
通玄脸色骤变:“不是诈尸……是‘镜渊术’!”他一把攥住查楠波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快!吹号!全营披甲!所有火炮对准湖心——那船是饵,真东西在……”
话音未落,湖面磷光骤然暴涨!靛蓝火光冲天而起,幻化成数十丈高的火焰巨鲸,张开巨口,朝阿瑜陀耶方向猛扑而来!鲸目之处,分明是两团急速旋转的太极图,阴阳鱼眼射出惨白光束,所过之处,芦苇丛瞬间碳化成灰!
查楠波脑中电光石火闪过——陈武手札里提过:天理学派秘术,以活人精魄为引,借水汽凝形,虚实相生!那巨鲸腹中……必藏真身!
“火炮装霰弹!打它眼睛!”她嘶吼着,已抄起地上一杆击发枪,枪托狠狠砸向地面,“黄德星!带人上瞭望塔!用火箭射它左目!”
“火箭没备!”黄德星转身就跑,却被查楠波拽住:“等等!箭镞裹桐油渣!点火再射!”
她转身抓起一柄工兵铲,发足狂奔向营中最大那门十二磅榴弹炮。炮手们正手忙脚乱装填,她挤进人群,一把夺过火药勺:“药量减三成!填三颗碎铁胆!快!”
“军士长,这……”炮长面露惊疑。
“照做!”查楠波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它怕震!怕热!更怕桐油燃烧的焦糊气——那是破镜渊术的‘秽气’!”
榴弹炮轰然怒吼!三颗裹着桐油渣的碎铁胆撕裂空气,直贯巨鲸左目!刹那间,靛蓝火光剧烈扭曲,巨鲸发出无声咆哮,左目爆开一团浓稠黑烟,烟中竟有无数人脸痛苦嘶嚎!湖面磷光骤暗,巨鲸身形开始溃散。
但右目白光更盛!光束扫过营区,三座粮仓轰然坍塌,木料在强光下如蜡融化!查楠波扑倒在地,左肩被灼出焦黑水泡,却仍死死盯着那右目:“火炮再装填!这次……”
话未说完,她眼前一黑,栽倒在滚烫的炮膛边。迷蒙中,只觉有人将她抱起,衣襟带着陈武惯用的苦艾草药香。她拼尽最后力气抓住那人袖口,嘶声道:“师父……镜渊术……需活人精魄……船上……有人……”
黑暗吞没意识前,她听见通玄的声音穿透喧嚣,冷如寒铁:“传令!全军登船!不是撤退——是围猎!那艘‘诈尸船’,才是天理学派真正的‘龙脉枢机’!”
湖风卷着焦糊味掠过营帐,油灯将查楠波伏在担架上的剪影投在帐壁,竟与墙上悬挂的蒸汽机剖面图缓缓重合。图中飞轮轴心处,一枚小小铜钉正微微发亮,如同此刻她怀中那枚“用九”铜牌,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悄然渗出一滴温热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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