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蒸汽侠客行 > 第六百二十六章

第六百二十六章(第1页/共2页)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555.net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比战场更恐怖的地方,那一定是单方面挨打的战场,尤其没有任何准备就单方面挨打的战场。

坎蓬刚刚越过那道 V字型的胸墙,就见到了前面黑洞洞的炮口,和整整齐齐的火枪,浑身冰凉。...

茶水入喉,微涩回甘,阿帕努喉结微动,一饮而尽。碗底磕在木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嗒”,如断玉裂帛,又似钟磬初鸣。罗摩目光沉静,指尖在碗沿缓缓一旋,余温尚存,茶气氤氲里,他忽然抬眼,直视阿帕努双目:“萨度萨,这茶不是盟约,是刀——您既已饮下,便再无退路。”

阿帕努颔首,不避不让,眸中却无半分被逼之色,反似久候此言,眉宇间浮起一缕如释重负的倦意:“阿瑜先生说得是。茶可再沏,盟不可再立。今日这碗凉茶,比当年玛哈泰寺外三炷香更重。”

话音未落,茶棚外忽起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踏得青石板路闷响如鼓。众人尚未抬头,一道灰影已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泥点溅上素白僧袍下摆——正是郑国英早先派往北境查探的信使,额角带血,左臂缠着渗血布条,却将一封火漆密函高举过顶,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龙波萨达!清迈急报!卡维拉已破难府,兵锋直指彭世洛!其前锋千人,昨夜焚毁湄南河渡口三座浮桥,又劫掠七处唐山村社,掳走青壮四十七人,尽数充作炮灰前队!”

满棚寂静。连檐角悬着的铜风铃都似被这消息压得不敢轻晃。

法蒂玛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攥紧竹篮边沿;众成和尚合十的双手微微发颤,腕骨凸出如削竹;陈武却未看信使,只盯着阿帕努搁在膝上的右手——那手背青筋微跳,指节泛白,分明在极力克制,可袖口下露出的一截小臂上,竟赫然盘踞着数道暗红瘢痕,形如蜈蚣,蜿蜒至腕骨内侧,正随血脉搏动微微起伏。

林正雄不动声色,指尖在茶碗边缘轻轻一叩,碗中水面纹丝未漾。

阿帕努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血丝密布,却如古井无波:“烧了?”

“全烧了!”信使额头抵地,“村社祠堂、育秧棚、骡舍、稻种库……连晾晒场上的新稻都泼了桐油,一把火焚成白地。唯独留着那台插秧机——卡维拉的人用铁链锁住轮轴,钉进祠堂门楣,说是要让唐山人的‘妖械’,给罗摩神庙当镇宅石狮子!”

“呵……”阿帕努低笑一声,竟似听见什么极荒谬之事。他缓缓起身,僧袍拂过木凳,发出窸窣轻响,踱至棚口,望向北面天际——那里云层低垂,铅灰色的云絮正被风撕扯成絮,如溃散的军旗。

“他以为烧的是房子?”阿帕努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众人耳膜上,“他烧的是水田里埋的豆种,是鸭棚下垫的紫云英干草,是牛舍里发酵半年的豆渣肥料,是每户人家灶膛里省下的半捆柴火——这些烧掉了,明年开春,谁来犁地?谁来育秧?谁来扶稻?谁来收谷?”

他忽而转身,目光扫过陈武、林正雄、法蒂玛、众成,最后停在罗摩脸上:“阿瑜先生,您说,一个连稻穗几寸长、鸭蛋几日孵、骡子几岁配种都搞不清的将军,凭什么带兵?”

罗摩沉默须臾,忽然端起自己那碗未动的凉茶,指尖在碗壁摩挲半晌,缓缓道:“他凭的是刀快,火猛,心黑。您烧的是稻种,他烧的是人心——人心一乱,再好的稻种也发不了芽。”

阿帕努微微一怔,随即深深吸气,胸膛起伏如潮汐涨落。他解下颈间一串沉甸甸的檀木佛珠,最末一颗却是黄铜铸就,刻着细密梵文。他将铜珠摘下,放在掌心,朝罗摩摊开:“这颗珠子,是当年太宗皇帝巡幸暹罗时亲手所赐。背面有两行小字:‘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您若不信,可请林先生验看。”

林正雄上前一步,指尖刚触到铜珠,忽闻“咔哒”一声脆响!那铜珠竟从中裂开,内里嵌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钢片,上面蚀刻着极细的图纸——并非枪炮,而是水稻茎秆横截面图,标注着“维管束密度”“叶绿素含量”“根系固氮菌群分布”等字样,笔迹苍劲,分明出自大顺格致院老院士之手!

“太宗遗书之外,还有这个?”陈武失声。

“不。”阿帕努摇头,将铜珠重新合拢,铜壳严丝合缝,“这是太宗皇帝临终前,命格致院三十六位院士,耗时三年,以显微镜观稻、以蒸馏器析肥、以水银柱测光热,才绘出的‘稻经’残卷。当年只刻了七枚铜珠,分藏七处。我手中这枚,是唯一未被篡改的真本。”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卡维拉烧祠堂,烧的是唐山人的根;我建村社,修水渠,造农机,养鸭群,是在替他们续脉。可续脉之人,若无刀护,脉再旺,也终被斩断。”

罗摩终于放下茶碗,站起身来。他没接铜珠,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上面墨迹犹新,画着一张简略地图——昭披耶河入海口,税关要塞,海军舰船泊位,甚至标出三处地下弹药库的通风孔位置。“您说的七千杆燧发枪,十七门六磅炮,此刻就在这绢上标记之处。格致学派运来的火药,掺了滇南特有的‘鬼见愁’藤汁,遇潮不哑,遇雨不熄。可枪炮不会自己瞄准。”

阿帕努眼中骤然迸出锐光:“您要什么?”

“我要三件事。”罗摩竖起三根手指,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第一,明日午时前,您须亲赴昭披耶河口,以王室特使身份,签署《税关军械移交令》。文书需加盖您私印、潮州商会银章、以及——”他稍作停顿,目光如钉,“玛哈泰寺住持的朱砂戒印。”

阿帕努瞳孔微缩:“住持圆寂已七年。”

“可他的戒印,在您手里。”罗摩声音平静,“当年他圆寂前,将印匣交予您,说‘此印非为掌权,乃为护法’。您一直留着,等的就是今天。”

棚内呼吸声陡然粗重。众成和尚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终未吐出一字——他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奉师命送药至玛哈泰寺后山精舍,曾见阿帕努独坐灯下,面前摊开的,正是这方朱砂印匣。

阿帕努久久凝视罗摩,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第二件?”

“第二,模范军初训营,设在您那座‘半高脚屋’村落。”罗摩指向远处稻田,“我要三百名村社壮丁,不选家世,不论年齿,只验两样:能扛起百斤稻捆绕田跑三圈者,留下;能辨出七种豆渣与三种青料气味者,留下。剩余人,编入后勤,饲骡、修械、煮饭、酿酒——炊烟不绝,军心不散。”

阿帕努抚掌而笑:“妙!您竟把稻田里的本事,用到了军营里!”

“第三。”罗摩声音沉下,如铁坠深潭,“卡维拉麾下,有七百名缅族炮手,通晓佛朗机炮操演。他们认得您,也认得您那些‘半高脚屋’的轮廓。所以——”他忽然抽出腰间短匕,寒光一闪,竟将自己左袖整截削下!雪白内衬暴露在光下,上面赫然用朱砂画着七道交错血线,形如稻叶脉络,末端皆指向阿瑜陀耶王宫方向!

“这是我用七位牺牲信使的血,连夜绘就的‘稻脉图’。”罗摩将断袖掷于案上,朱砂未干,犹带体温,“卡维拉每攻下一城,稻脉便断一线。您若想保全王室,便须在第七线断绝前,让模范军踏上彭世洛的堤岸——用您的收割机,去割他的咽喉。”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555.net

广告位置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