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小齐的销售员，这个时候都傻了。

这个男生她见过啊！

这不就是下午过来，带着一个身材超级棒的美女来买金手镯的吗？

那个金手镯五十多克。

毕竟这个男生在前几天的时候还带着另...

“红旗？哈！”赵欣欣嗤笑一声，手指重重戳着手机屏幕，声音里裹着三分讥诮七分酸，“红旗？就那几万块的车，也配在群里刷屏？谁家过年不买辆红旗当吉祥物啊？”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撂，翘起二郎腿，脚尖还轻轻晃着，像在甩掉什么脏东西，“老七家那破车，连我车库第三排都塞不进——上回我让小哥去擦灰，他擦了半下午，抹布都没拧干！”

话音刚落，林二有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枸杞水，闻言“噗”地喷出一口热气，缸子里浮沉的枸杞全溅在裤裆上。他慌忙去擦，嘴上却不敢接腔，只拿眼角瞟老婆——赵欣欣这会儿眼尾吊得比屋檐还高，腮帮子绷得发亮，分明是火药桶捻子烧到屁股门了。

倒是大娟缩在沙发角落啃甘蔗，咔嚓咔嚓嚼得响亮。她腮帮鼓胀，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麻将牌油渍。听见“红旗”俩字，她突然抬头，嘴角甘蔗汁拉出银丝：“妈，咱家老宅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砍了能卖八百不？”

“你问这个干啥？”赵欣欣斜睨过去。

“昨儿梦里见着红旗车了。”大娟舔掉指尖糖渣，眼皮耷拉着，“车轱辘压着枣树根，‘轰’一下，冒出三十六个金元宝……”

“呸！赌鬼嘴吐不出象牙！”赵欣欣抄起蒲扇照她后脖颈就是一记，“梦里发财？你网贷催债电话打爆我手机的时候咋不梦见财神爷跪着给你送钱？”

大娟肩膀一缩，甘蔗节骨碌滚到林二有脚边。林二有弯腰去捡，指腹蹭过树皮粗粝纹路，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时老宅还没翻修，院墙矮得踮脚就能看见隔壁林大富家院里晒的腊肠。他蹲在墙根啃红薯，看林大富蹲在自家门槛上，用铁丝穿起五条腊肠，油亮亮挂成一串彩虹。林二有咽着口水想：等我有钱了，腊肠要挂满整面院墙。

如今院墙加高了两米，贴着锃亮的瓷砖，倒映着对面新砌的琉璃瓦飞檐。可腊肠再没挂出来过。林二有直起身时，后腰发出嘎吱轻响，像陈年木梁在腐朽。

手机又震起来。

微信群里，林玲发了张照片：雪地里停着辆崭新红旗国耀，车顶落着薄雪，引擎盖反着冷光，车牌号被红纸糊住半截——但露出的“顺昌A8”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钎扎进林二有瞳孔。

“卧槽！”小哥猛地从单人沙发上弹起来，手机差点砸进泡面桶，“这…这车尾标！国耀顶配！落地一百七十八万！”他声音劈了叉，手指哆嗦着放大照片里车尾——那枚赤金色“红旗”标徽在雪光里灼灼生辉，像枚烧红的勋章。

赵欣欣一把夺过手机，指甲掐进屏幕边缘。她盯着车尾标下方那行小字“国耀·典藏版”，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下整把生锈铁钉。突然她抬手，啪地抽在小哥脸上：“嚷什么嚷？怕人家不知道咱家连车标都认不全？”

小哥捂着脸踉跄后退，后脑勺撞上电视柜，相框哗啦散了一地。其中一张泛黄旧照滑出来：少年林二有搂着瘦小的林大富，两人站在村口土坡上，身后是同一片麦田，麦浪翻涌如金海。照片右下角钢笔字写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1998年夏”。

赵欣欣踩过照片，鞋跟碾碎相框玻璃。她弯腰拾起手机，指尖冰凉，却故意提高嗓门：“玲玲啊，替婶儿问句实诚话——你小伯这车，是不是林峰掏钱买的？”

群里静了三秒。

林玲回：“小峰哥说‘爸练车得用最好的’，刷卡时候连眼睛都没眨。”

赵欣欣喉头一哽，硬生生把“放屁”咽了回去。她转身抓起茶几上的瓜子，指甲盖用力嗑开一枚，却见瓜子仁里蜷着半截白虫。她盯着那截蠕动的虫身，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好啊……好啊……红旗好啊！咱家祖坟冒青烟了？还是老林家祖上刨了皇帝陵？”

话音未落，院门被哐当撞开。

林大富穿着簇新羽绒服站在雪地里，胸口别着朵大红花，左手拎着半扇猪肉，右手举着个明晃晃的铜铃铛——那是村里祠堂百年老铃，平日锁在神龛里，今日竟被他系了条红绸挂在胸前。雪花落在他眉梢，融化成细小水珠，混着额角汗珠往下淌。

“二有！快！快扶我一把！”林大富喘着粗气，裤管上沾满泥雪，“这铃铛太重！压得我脊梁骨疼！”

赵欣欣僵在原地，瓜子壳卡在牙缝里。她眼睁睁看着林大富把猪肉墩在院中石阶上，掀开油纸——半扇猪肥膘厚得能当棉被，肋条间还插着把桃木小剑，剑柄缠着朱砂符纸。

“祠堂老爷爷托梦！”林大富抹了把脸，唾沫星子喷在猪肉上，“说咱家要出真龙天子！得用‘三牲血’祭旗！”他掏出把小刀，在自己拇指肚上狠劲一划，血珠子立刻涌出来，滴在猪肉肥膘上，晕开一朵猩红梅花。

小哥扑上来想拦，被林大富一巴掌推开：“躲开！晦气！”他攥紧流血的手指，将血珠子一颗颗点在铜铃铛上，“叮——”第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麻雀，“这是开光！叮——”第二声震得窗棂嗡嗡颤，“这是认主！叮——”第三声余韵未绝，院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长鸣。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库房铁门被推开条缝，林峰的库里南缓缓驶入。车灯刺破雪幕，光柱里飞雪狂舞如千军万马。车身掠过林大富身边时，他胸前铜铃骤然自行震动，嗡鸣声与库里南低吼的引擎声奇妙共振，震得窗上冰凌簌簌剥落。

林峰降下车窗，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瞬间消散。他目光扫过林大富染血的手指、半扇祭肉、还有赵欣欣僵硬的笑脸，最后停在小哥惨白的脸上。

“七叔，”林峰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杂音，“您这铃铛，是准备挂在新车上当平安符？”

林大富愣住，低头看铃铛——果然，铜铃内壁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金线，蜿蜒勾勒出库车轮廓。他茫然抬头，发现库里南引擎盖上，赫然印着与铃铛内壁同款的暗金车影，正随呼吸般明灭闪烁。

赵欣欣膝盖一软，栽坐在瓜子堆里。她仰头望着儿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终于，她喉头咕咚作响，挤出一句嘶哑的：“……峰…峰儿，你…你真有十个女朋友？”

林峰没回答。他推开车门走下来，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脚印。经过林大富身边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摘下那枚染血铜铃。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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