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瓢泼大雨在这时莫名其妙的减小,云层上的月色渐渐的显露出来。箭簇反射着冰冷的月光,那光芒隐隐约约反射到那女子的面庞上,而那张脸上,没有兴奋,亦没有紧张,只是有些专注的模样。她的眉尖好看的皱着,像是正在品评某张丹青,又像是在推敲某句诗句。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平和,平和的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开始流出冷汗。
更让人脊梁骨发冷的是,那女子坐下马匹的前行竟是一直都没有停止的。它仍在继续用不大快的速度跑动着,冲撞着汹涌的人流,笔直的向前。
与女子手中的箭相比,似乎这一人一马更像是一枝发射而出的箭。
就是这些秦将一愣神的功夫,谢道韫已经又前行了近百步的距离,如今她距离苻坚,不过二百余步而已。
问题是,她手中的箭,能射多远?
最开始反应过来的将领狠狠的打了个寒颤,他急忙喊道:“保护王爷”
秦军终于在这呼喝声中醒悟过来,在苻坚身边的偏将们用身体挡在了他的身前。他们指挥着兵士从不同的角度和方向对谢道韫进行拦截,看似镇定从容,但每个人的眼底都有了些惊恐之色。
苻坚被保护在层层的人群中,静静的看着前方。那名女子的身影时不时的会被前方的人头攒动挡住,但又会在下一刻重新显露出来。她似乎看到了自己这里将士们的紧张,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角度,似乎带着淡淡的嘲讽。
他没有让所有人都让开,自己与去这名女子单挑的冲动,因为他很理智也冷静,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论起单打独斗,自己绝不是这名女子的对手。
她是谁?一个晋人女子,竟有如此的战力,分毫不让须眉。
只是……可惜了,你我之间毕竟相隔成百上千之人,你,又如何能够杀到我面前……
想到眼前这名女子很快就会死在自己阵中,苻坚忽然觉得有些不舍,倒也不是儿女情长,反而是那么一丝英雄末路的惺惺相惜。
微微摇头,轻轻叹气,苻坚抬了眼,发现大雨之后的月色,真的很美。
……
……
此时此刻,晋军阵中。
看着那乱军之中十分扎眼的一人一骑,桓温紧攥了双手,力气之大,几乎快要生生攥出血来。
他其实一直都是很沉稳的人,少时经历的事情,早已练就了他这样的个性。他不会居于危墙之下,不会明知必死,还要去追求什么血性。因为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莽夫才会做的事情,毫无意义。
他喜欢坐在中军阵中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即为忠臣不为孝子方是他,宁遗臭万年也不寂寂无名才是他。
世人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惜桓温终究沾染了那么一丝的书卷之气,才使得决断之事,有了些瞻前顾后的思虑,最终却也只能黯然归去。
毕竟是,少了那么一丝血性的。
但今夜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同,一直被沉稳性情所压抑着的血性,渐渐从身体的深处汹涌开来。那时枕戈泣血,未尝没有过快意恩仇时候,只是这些年拥有的多了,身上的包袱变得重了,人也变得不敢冒险了。
如今看着谢道韫的身姿,桓温忽然觉得心底深处隐隐有了那么一丝的妒忌,总觉得,那个身影应是自己才对。
抬头看天,乌云渐收,月色正好,这样的夜,很适合葬人埋骨他乡。
他乡自然是秦人的他乡,这片江东的沃土,倒也需要些流血,需要些养分了吧。
桓温轻笑,反手拔出身后长枪,从粮车上一跃而下跳上马背,打马,向前。
“是男儿者,随我来”
——
(影子我发誓,这季的ANTM的冠军要是ANGEALE,我就永远不再看ANTM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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