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心之中,一股灼热陡然炸开!
不是阴炎——是另一种火。
赤红如血,炽烈如阳,甫一腾起,便将药庐内所有阴影尽数驱散!光影剧烈晃动,药柜木纹在强光下扭曲变形,连赵砚墨玉假肢表面的云雷纹,都被映照得纤毫毕现!
“焚心阳火!”赵砚失声低喝,身形暴退!
他退得极快,墨玉左足蹬地,青砖应声崩裂,碎石激射如箭!可那赤红火光却如影随形,紧贴他退势追来,火舌舔舐空气,发出“嗤嗤”轻响,所过之处,药香蒸发,尘埃湮灭,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赵砚退至门槛,再无可退!
他左臂墨玉假肢横于胸前,云雷纹光芒大盛,交织成一面幽光盾牌。可火光撞上盾牌的刹那,并未爆开,而是……悄然渗入!
赤红火苗顺着云雷纹的沟壑蜿蜒而上,如活物般攀附墨玉表面,所触之处,墨玉竟泛起熔岩般的暗红!一股焦糊恶臭弥散开来!
“你……”赵砚脸色剧变,首次露出惊骇之色,“你何时将阳火种入我臂中?!”
林沉舟立于火光中心,衣袂不动,面色平静如古井。“不是种入。”他缓缓松开拳头,赤红火光随之收敛,如潮水退去,“是你自己,把它带回来的。”
赵砚僵在原地,墨玉左臂上,赤红火苗已蔓延至肘弯,灼热逼人。他额角渗出细汗,却不敢妄动分毫——那火苗看似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之意,仿佛只要他稍有动作,火势便会瞬间暴涨,焚尽整条手臂!
“三年前,南荒瘴林。”林沉舟的声音穿透火光,清晰传入赵砚耳中,“你被‘影傀’所伤,声带尽毁,濒死之际,宗主以墨玉重铸左臂,并命你亲赴哑泉取水炼制‘续脉膏’。你取水时,是否察觉泉眼深处,有异光一闪?是否记得,你俯身掬水时,一滴泉水溅上你颈侧伤口,灼痛如烙?”
赵砚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盯着林沉舟,眼中惊骇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
“那不是泉水。”林沉舟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是‘蚀音蛊’的幼虫,寄生在哑泉水脉中,专噬声带溃烂之人的生机。它随泉水入你喉,又借你气血滋养,三年来,早已与你声带残余组织融为一体。你之所以能开口说话,靠的不是墨玉臂的共鸣,而是它在你喉间筑巢,以你精血为食,反哺你声带……让它维持着一种‘假死’的活性。”
赵砚猛地抬手,墨玉五指扣住自己咽喉!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墨玉表面云雷纹疯狂闪烁!
“所以……”林沉舟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赵砚双眼,“你每一次开口,都在喂养它。而它每一次反哺,都在悄悄篡改你的声纹、你的记忆、甚至……你对宗主的忠诚。”
药庐内,只剩下赵砚粗重的喘息。
墨玉左臂上,赤红火苗已蔓延至肩头,灼得他衣袍焦黑卷曲。可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自己掐住咽喉的右手上——那里,皮肉之下,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强行按下的、不甘的心脏。
“林沉舟……”他终于嘶哑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狠戾,“你究竟是谁?!”
林沉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粒溯光尘,再度浮现。
银芒幽微,在赤红余烬映照下,竟折射出七彩光晕。它缓缓升空,悬浮于林沉舟掌心上方三寸,滴溜溜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空气随之扭曲,形成一道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察的螺旋气流。
赵砚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认得这气息!
不是真气,不是灵力,不是任何已知的天地元气……
是“时隙”!
传说中,上古大能撕裂时空壁障时,逸散出的碎片!一粒溯光尘,可定一方寸之地的光阴流速,可溯回三息之前景象,可……冻结一瞬因果!
“你……”赵砚声音发颤,“你竟能驭使时隙?!”
林沉舟目光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不是驭使。是共生。”
他掌心微翻,溯光尘倏然加速,银芒暴涨,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光链,瞬间射向赵砚眉心!
赵砚想躲,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不是被禁锢,而是……他的思维,在那银芒亮起的刹那,莫名迟滞了半拍!
光链没入眉心。
赵砚浑身一震!
眼前景物骤然破碎!
药庐、青砖、焦痕、竹简……一切光影如琉璃般崩解、坠落!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画面:南荒瘴林的浓绿、哑泉幽暗的水面、宗主持锤锻臂的侧影、墨玉熔炉中翻滚的赤红岩浆……还有,一只苍白的手,正将一滴泛着银光的液体,悄然滴入即将成型的墨玉臂芯!
画面一闪而逝。
赵砚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喉间发出嗬嗬怪响,墨玉左臂上的赤红火苗,竟在溯光尘入体的瞬间,诡异地黯淡下去,仿佛被什么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所压制。
“现在。”林沉舟收手,溯光尘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你该想起来,三年前,宗主锻臂之时,除了哑泉水,还往熔炉里,加了什么。”
赵砚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抬起墨玉左手,颤抖着,缓缓掀开自己右耳后的一缕黑发。
那里,皮肤完好。
可就在发际线下方,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明灭。
——与溯光尘的光芒,同源。
他抬起头,看向林沉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骇、茫然、愤怒、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你早就知道……这银线……”
林沉舟点头,神色依旧平静:“我不仅知道它在你身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砚墨玉左臂,又落回他脸上,“我还知道,它另一端,连着谁。”
赵砚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窗外,忽有鹰唳长啸,划破长空。
一只通体漆黑的巡山鹰,正盘旋于药庐上空,铁喙如钩,双目猩红,死死盯住屋内二人。
林沉舟抬眼,望向窗外。
黑鹰与他对视一瞬,随即振翅,朝着宗主峰方向,疾掠而去。
药庐内,重归寂静。
只有赵砚粗重的喘息,和墨玉左臂上,那尚未完全熄灭的、幽微跳动的赤红余烬。
林沉舟转身,走向药柜,重新拉开那个空着的底层抽屉。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并非丹药,而是一小块黑黢黢的矿石,表面坑洼,布满细密孔洞,形如蜂巢。
他将矿石轻轻放入空格。
矿石触底的刹那,空格内壁,竟隐隐浮现出几道新刻的、极淡的银色纹路,与赵砚耳后那道银线,如出一辙。
林沉舟合上抽屉。
“赵师弟。”他背对着赵砚,声音平静无波,“明日辰时,带上你左臂的‘云雷纹拓本’,来此取药。”
赵砚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林沉舟推门而出。
阳光倾泻而下,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演武场断裂的青砖尽头。那里,裂纹最深最宽,仿佛大地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而就在那道最深的裂缝底部,一点幽微的银芒,正随着风,轻轻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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