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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硬气(大章求月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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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听说了吗?”

正心殿第二脉,江宁妙目横了眼自家弟弟,没好气道:“贼眉鼠眼的作何,有什么话直接说。”

“什么贼眉鼠眼,姐……用林师兄的话来说,我最多就算是偷感有些重。”

偷感...

林风站在青石阶尽头,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刚抬手,袖口便无声滑下一枚青玉扳指,通体温润,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正是昨夜从枯井底摸出的那枚“镇岳遗物”。可就在扳指离腕三寸之时,他右手小指忽然一颤,整条手臂的筋络如被无形丝线骤然绷紧,连带左肩胛骨下三寸处一道旧疤微微发烫。那是三年前在北荒断崖被“蚀心蛛”咬过的地方,早该结痂成痕,可每逢杀机将临,它必先灼痛。

他缓缓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掌心。

掌纹清晰,但最深那道横纹末端,竟浮起一粒极淡的灰斑,米粒大小,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林风呼吸微滞——这是《九息归藏诀》第三重“藏气入脉”修至瓶颈的征兆:气血过盛,反噬经络,若强行催动真元,灰斑便会蔓延,七日之内,指尖发僵,半月之后,舌根发麻,再拖下去,便是神智迟滞,沦为活尸。

他抬头望向山门。

白玉牌坊上,“玄霄宗”三字鎏金未褪,可牌坊右侧第三根蟠龙柱底部,赫然裂开一道细缝,蜿蜒如蛇,缝中渗出几缕淡青雾气,气味清苦,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腐意。林风认得这味儿——是“阴槐汁”,百年阴槐树心熬炼七日所得,专破阳罡护体,寻常修士沾上一滴,丹田即溃。而玄霄宗山门外,十里之内,寸草不生,何来阴槐?

他不动声色退后半步,足尖碾碎一块松动青砖。

砖下泥土微潮,泛着铁锈色。他蹲身,以指甲刮下一小片土屑,凑近鼻端。腥、涩、微甜——是血土,且至少埋过三具尸体,其中一具,死时心脉尚跳,是活埋。

林风直起身,袖袍拂过腰间剑鞘。

鞘是乌木所制,无纹无饰,只在尾端嵌着半枚残缺铜钱,钱面模糊,唯“永昌”二字隐约可辨。此剑名“止水”,剑不出鞘,鞘不离身,因剑身太利,出则必见血,而林风自入玄霄宗十三年,从未让止水饮过一滴人血。

他缓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左脚落定,右脚未抬之际,耳后风声微响——不是飞鸟掠过,是极细的银丝破空,快如电,却刻意压低了破音,只余一丝蚕食桑叶般的窸窣。林风头也不回,左手背在身后,拇指与中指悄然相扣,轻轻一捻。

“叮。”

一声轻响,如珠落玉盘。

半截银丝坠地,断口齐整如镜,断口处竟凝着一点幽蓝寒霜。林风脚步不停,继续上阶。第二级,第三级……至第七级时,他忽地停住,侧身看向左侧松林。

松针浓密,光影斑驳,一只灰羽山雀正啄食松果,喙尖沾着点点金粉似的花粉。林风目光一凝——那花粉并非松花,而是“醉魂兰”的蕊粉,三钱即可迷晕一头蛮象,且遇热即散,此刻山风凛冽,花粉却牢牢附着于雀喙,分明是有人以真元凝霜封住了粉粒挥发之隙。

他转身,不再看松林,反而盯着自己投在青石上的影子。

影子边缘略显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林风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影子亦随之张开。可当他的中指微微屈起三分,影子里的中指却毫无反应,依旧伸直——影子慢了半息。

不是错觉。

是“叠影蛊”。

此蛊产自南疆毒沼,母蛊寄生于活人影中,子蛊藏于百步之内,母蛊不动,子蛊亦静;母蛊若移,子蛊即随,且能吞食宿主三成真元,悄无声息。而能种下叠影蛊者,须得精通“影遁术”与“蚀骨引”,二者皆为玄霄宗禁传秘典,三十年前已被宗主亲焚于藏经阁天火炉中。

林风终于踏上第九级台阶。

山门大开。

门内广场铺着整块青云石,光可鉴人,倒映穹顶流云。十余名执事弟子分列两旁,皆着月白道袍,腰悬青铜铃,铃舌以银丝缠绕,未响。为首者是执法堂执事赵砚,四十许岁,眉骨高耸,眼下青黑,右手拇指戴一枚赤铜指环,环上刻着扭曲符文——林风认得,那是“锁灵阵”的简化版,专用于压制他人真元运转。

赵砚抬眼看来,嘴角微扬:“林师弟,来得巧。宗主刚传下谕令,命你即刻前往‘听雨轩’,面呈‘镇岳遗物’。”

林风抱拳,垂首:“遵命。”

声音平缓,无波无澜。

赵砚目光扫过他腰间止水剑,又掠过他垂落的左手袖口——那里,青玉扳指已不见踪影。赵砚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却未点破,只侧身让开道路:“请。”

林风迈步。

足尖将触青云石刹那,脚下石面倏然泛起涟漪,如水波荡漾,一圈圈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倒影中的流云竟开始逆向翻涌!林风瞳孔微缩——这不是幻阵,是“溯影界”,唯有将《玄霄引气诀》修至第九重“倒转阴阳”者,方能在实体石面上短暂凝出逆流之界,借倒影反噬本体。而整个玄霄宗,修至第九重者,唯宗主一人。

可宗主闭关已逾半年,听雨轩更是禁地,非宗主亲召,不得擅入。

林风脚步一顿。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左手袖中悄然滑出一张黄纸符,巴掌大小,墨迹未干,画的是个歪歪扭扭的“止”字,旁边还用朱砂潦草地写了行小字:“今日不宜出门,宜静坐,忌动剑,忌言真,忌见血——丙寅年四月初七,辰时三刻,卜于灶台边。”

这是今早他娘塞进他袖里的。

林风没烧,也没扔。他知道娘从不乱画符,哪怕那字丑得像蚯蚓打结。

他指尖一弹,黄纸符无声燃起,火苗幽蓝,瞬间化作一缕青烟,缭绕于他左腕三圈,随即钻入皮肤,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脚下青云石上的涟漪骤然一滞,逆流云影“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细纹。

赵砚面色微变。

林风已抬脚,稳稳踏落。

石面恢复如初,倒影澄澈,流云悠然。

他目不斜视,穿过执事队列,走向听雨轩方向。

身后,赵砚忽道:“林师弟。”

林风顿步,未回头。

“你腰间这把止水剑,”赵砚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当年铸剑时,掺了半两‘陨星铁’,锋锐无匹,可斩断因果丝线——只是代价太大,铸剑师当场神魂俱灭,连轮回簿都寻不到他名字。你说……若有人想借它斩断一段不该存在的因果,该怎么做?”

林风终于侧过半张脸。

晨光勾勒出他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他嗓音低沉,却异常清晰:“赵师兄,因果如藤,盘根错节。若只斩一处,断口处会迸出更多新枝。真正稳妥的法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砚拇指上那枚赤铜指环,“是先把缠藤的泥刨干净,再浇一瓢滚油,最后,拿火把燎它七日七夜。”

赵砚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指环,喉结上下一动:“……听雨轩内,无火。”

林风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所以,我才带了符。”

说罢,他转身离去。

赵砚立在原地,望着他背影,直到那抹青衫拐过回廊,才缓缓抬起右手,将赤铜指环摘下,掌心朝上。

环内侧,赫然刻着两个蝇头小字:“伪印”。

——不是玄霄宗执法堂信物,是赝品。

林风沿着抄手游廊前行,廊柱漆色鲜亮,可每根柱子底部三寸处,都有一道极细的刮痕,深浅一致,角度相同,像是同一把匕首反复刮擦所致。他数了数,共二十七道。

二十七,是玄霄宗外门弟子叛逃的总人数。三年前那一夜,血洗藏书楼,夺走《九息归藏诀》残卷与“镇岳图谱”拓本,而后尽数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此刻,游廊尽头,听雨轩朱红大门虚掩着。

门缝里,飘出一缕极淡的檀香。

林风驻足。

这香不对。

玄霄宗所用“静心檀”,取自千年雪松心髓,燃时清香沁脾,余味甘冽。可这缕香里,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熟透的桃子裂开后渗出的汁液,甜得发腻,腻得令人胃里发紧。

他伸出两指,轻轻推开半扇门。

门轴无声。

门内,是一方小院。

院中无树,唯有一口古井,井沿青苔厚积,井口覆盖着一层灰白蛛网,网上缀着七颗露珠,颗颗浑圆,却无一滴映出天光——露珠里,倒映的全是林风自己的脸,可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同:一张惊惶,一张狂喜,一张漠然,一张狞笑,一张悲恸,一张呆滞,最后一张……正对着他,缓缓眨了眨眼。

林风脊背一凉。

他猛地后撤半步,足跟撞上门槛。

就在此时,井中忽有水声“咕咚”一响。

水面荡开涟漪,涟漪中心,浮起一面铜镜。

镜面蒙尘,却清晰映出林风此刻模样:青衫整洁,腰悬止水,神色平静。可镜中他的左眼瞳仁深处,竟有一点猩红缓缓旋转,如微小漩涡,越转越疾,越转越深……

林风抬手,欲揉左眼。

手至半途,硬生生顿住。

他想起娘昨夜煮面时说的话:“风儿啊,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看见鬼,是看见自己心里长出的鬼。那鬼不咬人,就坐在你眼皮底下,等你一眨眼,它就钻进去,替你睁眼。”

他慢慢放下手,转身,合上院门。

门扉闭拢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仿佛什么机关被触发。

林风没有回头。

他沿着来路返回,步速不变,呼吸均匀。

可就在他经过第三根蟠龙柱时,忽然弯腰,从石缝里捡起一枚东西——半片青瓷碎片,边缘锋利,釉色青中泛灰,背面刻着一个“甲”字,字迹稚拙,像是孩童所书。

他将碎片攥在掌心,指甲微微陷进皮肉。

这瓷片,和他十二岁那年,在后山破庙废墟里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当年他把它交给师父,师父看过后,连夜烧了整座破庙,连灰都没留下。

林风继续走。

经过松林时,那只灰羽山雀已不见踪影。他抬头,只见一根松枝微微晃动,枝头悬着一缕极细的银丝,在风中轻轻摇曳,丝上,粘着三粒金粉似的醉魂兰蕊粉。

他驻足,凝视那银丝。

三息之后,他忽然抬手,不是去碰银丝,而是解下腰间止水剑,缓缓抽出三寸剑身。

剑光如秋水,清冽无瑕。

可就在剑刃映出他面容的瞬间,林风眼角余光瞥见——剑身倒影里,他身后松林深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青衫,连腰间止水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那人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片空白,光滑如镜。

林风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

因为在他记忆里,十二岁那年,也是在这片松林,也是这样一道空白人影,站在他身后,陪他练了整整三个月的剑。

——那人教他握剑的姿势,教他呼吸的节奏,教他如何在暴雨中听清每一片落叶砸在剑鞘上的声音。

可三个月后,那人消失无踪。

师父说,那是他心魔所化,是《九息归藏诀》入门时必经之劫,渡过去,便见真我。

林风当时信了。

直到三年前,他在北荒断崖找到半截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法,和他娘每年端午给他系的,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青瓷碎片。

碎片边缘割破了他拇指,一滴血珠渗出,不落,反而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小的赤色星辰。

血珠映着晨光,内部竟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字字如针,扎进他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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