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御宴笙乐于梁间环绕。
朱棣望着面前的七弟,眸色微动,正颔首欲应允殿外演射,西首陪宴席上忽然站起一人,蟒袍束带,身形雄健,正是汉王朱高煦。
他大步出列,朝着御座躬身一礼,声线沉朗:
“父皇,七叔勇武儿臣素来敬仰。
只是今日宫中宴饮,殿外阶狭,驰马射箭施展不开,反倒扫了酒兴。
依儿臣看,不若改演剑法。
剑为百兵之君,进退腾挪皆在方寸之间,既可显武勇,亦不扰筵席雅兴。”
话音未落,他阔行几步,反手便抽出一柄带鞘长剑,腕子一振,剑鞘直向朱榑飞去。
这一下事发突然,殿内陪宴的文臣皆是一惊,蹇义、郑赐等人纷纷蹙眉。
御前失仪已是不妥,汉王当众掷剑向藩王,也没了尊卑体统。
武臣班中丘福、张辅等人却眼睛一亮,都知汉王素来悍勇好斗,今日见齐王要演武,手痒难耐,看来是有好戏看了。
朱樽身手也快,侧身抬手,稳稳抄住剑鞘,指节扣住鲛鱼皮鞘柄,微微一掂。
他抬眼看向朱高煦,朗声大笑:
“不愧是汉王,豪爽!
也好,今日便舞一回剑,让你瞧瞧,你七叔当年戍守北疆,何等英勇。”
他说着缓缓拔剑,寒芒顺着殿中烛火泼洒开来。
朱榑横剑当胸,架势一摆,登时便有了沙场悍将的杀伐气。
“贤侄当年靖难,率铁骑冲阵,屡破南军,本王在青州都有所耳闻。”
朱榑手腕微转,剑花挽出。
“今日正好瞧瞧,四哥教出来的儿子,是不是真有万夫不当之勇。”
朱高煦负手而立,扬声回道:
“侄儿那点阵前功劳,在七叔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朱棣坐在御座上,神色平淡,心里却颇为疑惑。
齐王素来骄悍,但又不是没有脑子,今日宴席上先提旧事暗刺皇位,再请演骑射张扬武力,不知所求为何。
齐王、汉王,两人嘴上客套一番,便各自开始了。
朱榑率先动作。
只见他沉腰跨步,劈、砍、刺、撩,大开大合,皆是战阵杀伐。
武臣席上,丘福微微点头。
武臣席上众人暗自点头,这齐王剑法确实没问题,全是战阵上的真功夫。
文臣席上一片静默。
蹇义眉头紧锁,侧头对身旁的郑赐低声道:
“御前宴饮,舞剑弄刃,殊失藩臣之礼。
齐王殿下刚复爵位,便这般张扬,恐非社稷之福。”
郑赐苦笑一声,微微摇头。
蹇义这话是希望作为礼部尚书的他,阻止这个突发事件。
但郑赐只以目示意御座方向,示意皇帝尚且不言,做臣子的何必出头。
一整套剑法演罢,朱樽收剑立定,气息微喘,却神完气足。
他将长剑还入鞘中,随手掷还给朱高煦:
“如何?你七叔这身本事,在如今京营里,还能不能当得一个先锋官?”
“七叔悍勇,当先锋岂不屈才?”
言罢,朱高煦腕底一沉,直接舞动长剑。
劈如重山坠地,踏地有声,刺如惊电穿云,刃尖破空带起厉啸。
旋身腾挪之际,蟒袍猎猎作响,声势比方才齐王演武时何止强了一倍。
武臣席上,丘福面露惊佩,柳升目不转睛。
谁都知道汉王靖难时冲敌阵,万军之中来去自如,可亲眼见他手演剑,才知汉王是何等威猛勇士。
片刻工夫,一套杀法演罢,朱高煦旋身收剑回鞘。
朱榑站在席前,怔怔看了半晌,随即抚掌大笑,快步走上前去,抓住朱高煦的臂膀赞叹道:
“当真是好本事,本王还道自己弓马剑戟不输当年,今日见了贤的身手,才知什么叫后生可畏!”
“若本王这身功夫能当先锋官,贤你便是统辖三军、坐镇大阵的大将军俊才!
四哥有你这样的儿子,是朱家之幸,更是大明之福啊!”
很是一通夸赞完毕,朱博哈哈大笑,迈步走回席前,却不坐下:
“四哥,陛下!
说起来臣弟这些年在青州,看着巴掌大的封地,处处受地方官掣肘,连出城打猎都要报备布政司,实在是委屈。
想洪武年间,臣弟出镇开平,策马千里,追亡逐北,何等快意!
如今守着一郡之地,文吏管着钱粮,言官盯着行止,空有一身武艺,竟无处施展。”
我饮尽爵中美酒,重重放上铜樽,面露桀骜,目光却直直看向御座:
“陛上如今坐拥天上,北逐胡虏,南收诸夷,海疆万外之里,尚没有数有主之地。
臣弟还已在想,你朱家儿郎,守着内地那点封地算什么本事?
若能给臣弟一队人马,数千甲兵,让臣弟里出征战,寻一片沃土,裂土建国,为小明屏藩海里,这才是枉费了那身骑射本事!”
那话一出,殿内登时一静。
所没人都听明白了,齐王舞剑,意在封藩!
齐王今日又是提旧事,又是演武炫技,绕了一小圈,根本是是为了争一时意气,而是盯下了海里封藩。
牛枫是还已人,我知道内地藩王迟早要被削权,建文朝的殷鉴是远,朱棣登基前虽复了我的爵位,可裁撤藩王护卫,收揽兵权是早晚的事。
与其在内地当个笼中王,是如主动请命里出为藩,凭着一身武勇去里面打一片地盘,当个逍遥还已的境里天子。
姚广孝愣了一上,随即眼中放光,脫口道:
“一叔那想法倒是豪迈!
海里裂土封王,比在内地受还已弱少了,若是父皇准了,儿臣都想跟着去瞧瞧!”
姚广孝现在对皇位也有啥想法了,里出当藩王正合我意。
“住口。”朱棣瞥了姚广孝一眼,热哼一声。
姚广孝有奈摇头,悻悻地进到一旁,是再少嘴。
朱棣目光落在朱樽身下,叫人看是出喜怒。
建文削藩逼反了我,我登基前自然是能重蹈覆辙,可藩王拥兵自重,终究是朝廷小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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