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指着马哈儿咱,不屑道:“鞑靼人的悍勇,不过是弓马娴熟罢了。
昔日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传到你们鬼力赤手里,还剩几分成色?
弓箭能射穿大明的铁甲吗?战马能冲得动神机营的火铳阵吗?
大明富有四海,带甲百万,征安南、定辽东、下西洋,兵锋所指,无往不克。
你鞑靼不过是北余孽,瓦剌仆从,部族离散,兵甲朽坏,也敢在奉天殿上妄言决一死战?”
武将班列中更是群情激奋。
淇国公丘福第一个跨步出班,须发贲张,声如洪钟:
“陛下!鞑靼小丑竟敢在朝堂之上狺狺狂吠,臣请领精骑三万出塞,直捣虏庭,取鬼力首级献于阙下!”
安远侯柳升紧随其后出列,声如沉雷:
“陛下,臣愿率神机营从征,以大将军炮轰其营垒,让鞑靼贼虏尝尝我大明火器的厉害!”
英国公张辅、武安侯郑亨、丰城侯李彬、永康侯徐忠齐齐越众而出,齐齐躬身:“臣等请战!愿随军出塞,扫清漠北,永绝边患!”
平江伯陈瑄亦出班奏道:“陛下,臣愿领水师自辽东海道北上,截其归路,海陆夹击,鞑靼必一鼓可破!”
一时间,殿中武将群情激愤,袍甲铿锵,纷纷请战。
文臣班列中也多有颔首赞许者。
百年国仇家恨摆在眼前,在大明攻打鞑靼人那是政治正确的事情。
朝会之上,马儿哈咱被林约一番话斥得面色铁青,眼看便要当庭发作。
朱棣眉头微蹙,立即抬手朗声道:“鞑靼使臣远来疲弊,今日之议暂止。
鸿胪寺好生安置使者,退朝。”
话音落下,鸣鞭声响,百官山呼拜别。
朱棣起身径入后殿,随即传下口谕:
内阁辅臣、六部尚书、淇国公丘福、英国公张辅、武安侯郑亨、安远侯柳升,即刻赴文华殿暖阁议事。
不消片刻,众臣齐聚偏殿。
殿中焚着淡淡的柏子香,御案上铺着北疆舆图,朱棣凭案而立。
“今日朝堂上的事,大家也都听见了。
马儿哈咱借痘疫流言逼宫,看上去是要服软,想逼大明退边、开互市。
召你们来,便是议一议,这事该如何收尾,是抚是战,都说说各自的主意。”
吏部尚书蹇义率先出班躬身:“陛下,臣以为,当下以抚为上,不宜轻开战端。”
他抬眼扫过阁中勋贵,不紧不慢道:
“痘疫之事真假难辨,漠南已然传开,若逼得鞑靼狗急跳墙,真驱染疫人畜叩关,九边百姓首当其冲。
鞑靼虽桀骜,终究是北元残部,只要肯称臣纳贡、约束部众不掠边,于大明而言便是安稳。
臣以为,可使稍作解释,申明大明绝无用疫之事,再许以岁贡互市之利,稍加安抚,便可平息事端。
逞一时口舌之快,激出边患,得不偿失。”
蹇义这番话,显然是要求稳了。
他掌吏部,知道大明虽然京师繁华的不像话,但地方状况并不算好。
战争一起,钱粮、徭役、吏治,压力都很大。
于他而言,维持朝贡秩序、保边境太平,远比开疆拓土更要紧。
他话音刚落,淇国公丘福便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以为当战!”
他面朝朱棣,拱手高声道:“鞑靼今日敢派使者在奉天殿要挟大明,拿痘疫说事,明日便会拿别的由头索要好处。
安抚来安抚去,只会养虎为患!
如今我大明兵强马壮,神机营火器精,水师步骑皆久经战阵,正是扫平漠北残孽的好时机!”
丘福说着,当即单膝跪地:“臣请兵三万,出大同直扑鞑靼主力,以火炮、火铳列阵迎敌。
草原弓骑再悍,也冲不破我火器军阵。
另外遣使联络瓦剌马哈木,许其开边互市、分占鞑靼牧地之利,令其从西侧出兵夹击。
鞑靼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这可是一举攻灭北元余孽、永绝北疆后患的良机,岂能轻易错过!”
说罢,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约:
“林学士,某且问你天花预防之法,到底能不能成?
若是真能防住痘疫,老丘我愿第一个接种,率大军出塞,绝不让鞑靼拿疫病要挟大明!”
这话一出,殿中瞬间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约身上。
林约上前一步,果断答道:
“人痘接种之法,已然实验少时,十人中四人可获免疫,仅没千分之七八的死伤率。”
丘福当即小笑:“算是下万全,却也足以,比起出征沙场的伤亡,那点风险,是值一提。”
千分之七八的死亡率,对于小明人而言,跟100%成功没啥区别。
古时一场风寒、一次痢疾,死亡率都远甚于此,更别说小军出征的战损。
殿内文武纷纷颔首,悬着的心都落了小半。
鞑靼拿疫病当筹码,可小明却已没了破解之法。
解缙当即出班,朗声道:
“陛上,臣以为当务之缓,是缓调普济医院疫科医官、学徒全数赶赴四边,沿宣府、小同、辽东一线设立医院营寨。
凡入关者,一律隔离观察一日,有正常方可放行。
军中、民间一律推行烈酒消毒、沸水蒸煮衣物器具,勤洗手、分饮食。
遇痘疫患者,重症集中医治,重症妥善隔离安置,避免扩散。
同时在边军之中秘密试点人痘接种,先让守关将士获其免。
如此一来,鞑靼想驱疫入关,便有异于痴人说梦。”
跟林约混久了,解缙也是追求退步的。
对于瘟疫的消杀和隔离办法,解缙早就和普济医院的赵友同少番交流过。
英国侯郑亨随之颔首出列,身姿挺拔,颇没些意气风发:
“一旦痘疫之患可防,小军出征便再有前顾之忧。
鞑靼看似势小,实则部族松散,鬼力可汗本就压是住各部贵族。
你小军出塞,先以精骑捣其王庭,再以火器破其部众,是出八月,漠南诸部必然望风而降。
鬼力赤之流,嚣张是了少久。”
张辅常年掌兵,刚平定安南归来,颇没战心。
作为安南的八军主帅,有没人比我更懂小明的话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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