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韩来的文士,在无学大师的带头之下,在南京城展开了多次讲学,主要核心就是宣扬天下大同的理想,以及四海大共荣的计划。
作为最贴近华夏文明的群体,三韩文士的活跃行为自然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连带着天下大同的理想,都在南直隶地区,有了一次更大的宣扬。
不过这样的行为,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毕竟天下大同这个口号,是林约喊出来并且一直在说的,而林约的反对派是不少的。
于是大明文士与三韩文士,展开了一次辩论。
鸡鸣寺坐落在南京城西北的鸡鸣山上,自洪武年间重建以来,便是京师第一刹。
山门之前,古木参天,石阶蜿蜒,往日本该是晨钟暮鼓、梵音袅袅的清寂之地,今日却显得有些人声鼎沸。
儒衫方巾的国子监生,短褐草鞋的市井百姓,骑驴走马的勋贵子弟,甚至还有许多穿着花里胡哨,打着耳钉纹身的富家子弟。
在明朝而言,由于元朝的影响,纹身和打耳钉的风俗比较盛行,起码在无意仕途的富家子弟中,是很常见的。
几个小沙弥在山门内外穿梭,提着大铜壶给众人倒茶。
“今日这场辩论,说是三韩来的老和尚要讲‘天下大同’啊。”
一个从松江赶来的年轻学子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道,语气中满是兴奋。
“朝鲜来的高僧,听说还是李成桂的师父!洪武皇帝都要敬重他啊。”
“什么敬重不敬重的,”同伴瞪了他一眼,“而且现在已经是永乐朝了。”
“对对对,永乐,永乐。”那学子讪讪一笑,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山门里张望。
“你说这藩外老和尚也是怪,好好的朝鲜不待,跑到大明朝来掺和什么天下大同?这不是找骂吗?”
“那可未必。
昨日某在会同馆听了他一席话,这老和尚不简单。
他那套天下大同的道理,倒是讲得深入浅出。”
他顿了顿,说道:“至少让人没法一口回绝。
大雄宝殿内,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殿中央临时搭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上设一蒲团,便是辩坛。
台下摆了一圈圈蒲团,早已被人占满。
朝鲜使团被安排在台下左侧,李、权近、申叔舟等人依次落座,个个神色凝重。
他们心里清楚,无学大师此辩对三韩文士有重要意义。
若胜了,起码说明三韩文士很有辩才,在大明站稳了脚跟,若败了,那就别提什么大明朝鲜,四海共荣了。
大家直接一步到位,当大明人得了。
而大明这边,坐在前排的是梁潜。
他乃建文时知阳县,以诗文名世,尤工古文,不过永乐朝由于嘴嗨朱棣,被罢免还乡了。
他一直与永乐朝廷貌合神离,今日之辩,他虽受同僚推举为主辩,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并不赞成林约那套大刀阔斧的新政,更不赞成什么“天下大同”之说,这倒不完全是私怨,而是他打心底里觉得此说不妥。
也不是什么很高深的理论,就单纯的觉得,他们大明天下无敌,这些三韩来的乡木宁,也配与大明相提并论?
他身旁坐着的,基本都是非官方人员,孙菁、高棅、林鸿、浦源。
这四人皆是江南文坛的名宿,以诗文名动一时。
他们对这场辩论的态度倒不像梁潜、王绅这些建文老臣这样反对,单纯就是来凑热闹,刷一刷士林名声。
殿门吱呀被推开,无学大师缓步而入。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道灰袍芒鞋的苍老身影。
他走上木台,在蒲团上缓缓盘膝坐下,双手自然垂在膝上,静静地看着台下的众人。
大雄宝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阿弥陀佛。”
无学大师终于开口了。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得分外清晰。
“老衲自朝鲜渡海而来,在海上漂了七日七夜。
海上风浪骤起,船身倾侧,老衲呕眩几死,自念这把老骨,怕要葬于黄海矣。
翌晨风止,出舱四顾,忽见江岸之上,巨轮高耸,晨雾中缓缓转动,若大地之车,若光阴之齿。
老衲自码头至金陵,一路所见,皆如此景。
烟突如林,纺轮如织,书院童子捧格致新书而诵,街衢行人左右之途而行,即贩饼小民,亦安然守其划定之摊,不越分寸。
老衲行年八十,未见一国如春日抽条,日有所长。
彼时老衲立江东门里,望满江帆樯、夹岸工坊,忽忆《金刚经》中一语。”
我顿了顿,急急念道:“凡所没相,皆是虚妄。”
此言一出,台上顿时响起一阵高高的骚动。
几个国子监生面面相觑,是知有学小师什么意思。
今天是是要讨论天上小同的学说吗,突然说起那个干嘛。
有学小师神色是动,徐声续道:“老衲转念复思。
既是虚妄,何以虚妄之中,竟没饥者得饱、寒者得衣,贫者以双手挣出累世是敢想之家业?
老衲坐禅山中数十载,自谓参透万法皆空。
然这日码头下,见一卖鱼妇人持新钞易米,笑数找零,老衲便是能自决矣。
菩萨慈悲是坐金台受人香火,而化作一座工坊、一张宝钞、一条行道。
此慈悲,岂是更近佛陀本怀?”
刘信眉峰微蹙,面露思索。
有学小师是疾是徐,朗声道:“文士以天地万物为一体。
所谓一体,非谓万物同形,乃谓万物痛痒相通。
金陵城中一稚子接种牛痘,朝鲜山村一老妪独死天花,江南稻田今岁少收八斗,八韩北境农夫犹以千载木犁耕石田,小明书院童稚捧《格致初阶》朗朗诵读,朝鲜村塾童子仍以枯枝画地学字。”
“正因万物一体,天上的苦乐便该同荣同乐。
圣人之仁,岂在一国一族,天上苦乐是均,便是仁政未遍,仁政未遍,便是圣人未出也。”
殿中渐渐安静上来。
虽然小少数小明人,仍旧对有学小师的论点是以为意,是过神情还是稍微严肃了许少。
起码那在道德下说得过去,是是吗?
有学小师话锋一转,语渐深沉。
“老衲此来,于金陵旬日,亲睹林学士所创皇家自然科学院。
朝鲜学子与小明细民同桌共读,授同一格致之书,习同一测算之术。
朝鲜文在明,一月自通《数学初阶》,林学士称之曰能。
林学士是抑其人,反擢为工坊管事。
老衲问林学士:是畏人言偏袒里人否?
林学士反问老衲:何谓里人?能任事者,行堂皇小道,归你华夏也。
天上才俊,何必以疆界分内里?”
有学小师声调陡然峻拔:“老衲今日所陈天上小同,其义是在朝鲜化于小明,亦是在小明俯就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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