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的余波尚未在奉天殿散尽,群臣也就刚打算退朝,通政使便趋步上前,在阶下躬身拦住了回后殿的朱棣,低声道。
“陛下,辽东都司、奴儿干各地卫所及兀良哈三卫使臣恰至京师,皆在午门外,请求陛见。”
朱棣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三处边使同时抵达,又恰逢朝中弹劾林约的风波方息,是巧合吗?
他沉吟片刻,转身重新升座,沉声道:“传。”
大明的永乐皇帝,就是这么的务实,退朝了都能重新坐回来。
不多时,数名使臣鱼贯入殿。
兀良哈使臣阿鲁台走在最前,这位在草原上以骁勇著称的蒙古壮汉,此刻却面如土色,一进殿便伏地叩首,声音发颤。
“大明天子在上,我兀良哈各部酋长,近日风闻朝中林学士献策,要以天花荼毒草原,各部闻之惊惶。
更有酋长怒不可遏,言大明若行此策,草原纵拼至最后一人,亦不复朝贡,当与明军周旋到底!”
他话未说完,奴儿干野人女真使臣也跪倒在地。
“陛下,奴儿干境内女真各部亦已闻知此事,众议汹汹。
下官奉命出使,昼夜兼程南下,不敢稍歇,只为叩问朝廷。
那天花投疫之策,到底是真是假?若不释此疑,恐怕边境之民心难安!”
几个使臣的话说出来,殿中尚未散尽的官员们顿时又骚动起来,纷纷驻足议论。
工科给事中马麟原本已退到殿门口,闻言猛然转身,大步抢回殿中,声音悲愤欲绝。
“陛下!臣方才在朝堂上所言,句句肺腑!
林约此策尚未施行,便已令边局动荡、属国震恐,若当真推行,后果不堪设想!
臣请陛下立即罢黜林约,以安藩属之心,以示大明仁德之政!”
然而他话音刚落,兵部郎中郑辰便从另一侧跨步而出,拱手驳斥。
“马给事中,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正是因为林学士在广开工坊,使我军火器之利远超往昔,又兼有利器,草原各部方才如此恐惧。
再说了,天花之事京师尚且在今日得知,那辽东与草原各部,如何得知?这分明是使臣大放厥词之言!
若此时将林学士罢黜,恐怕于国无益。”
他转向朱棣,声音恳切:“陛下,臣请陛下三思!”
马麟怒目而视,厉声道:“郑郎中,你这是在替那奸贼开脱!”
郑辰毫不示弱,冷笑道:“本官论兵,只论胜败,不论忠奸。
你若不服,大可到辽东走一遭,亲自诛灭一国再来论长短。”
“够了。”朱棣的打断朝臣对喷,转头看向林约方向。
林约知道,该他上场了。
他从班列中从容走出,面朝那三名面色各异的边使,忽然微微一笑。
“尔等酋长既然担心天花入草原,那直接向大明输诚效忠不就行了。”林约随口道。
兀良哈使臣阿鲁台一愣,反问:“林学士此言何意?我等早已是大明藩属,岁岁朝贡,何来输诚效忠一”
林约目光在三人面上缓缓扫过:“既是藩属,便当与大明同心同德。
若你们都对大明忠心耿耿,不生异心,不犯边关,不掠边民,自然就不会有各种奇怪的瘟疫出现了。”
此言一出,三名使臣脸色骤变。
阿鲁台面色铁青,欲言又止。
林约这话威胁之意几乎毫不掩饰。
几名文官也面露不悦之色,觉得林约此言过于露骨,有失天朝体面,只是碍于永乐帝威严,无人敢再出言。
阿鲁台沉默良久,终于躬身道:“林学士之言,颇为深刻,下官晓得了。
兀良哈从来是大明的藩属,从前是,今后也是。”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只是目光中仍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
林约何许人也,他说投毒天花,那真不一定是嘴炮的。
辽东诸部的使臣就恭敬谦卑多了:“辽东各部一贯忠心大明,不敢有贰心,那牛痘之法,防治天花实乃活人妙术,不知可否为各部接种?”
林约淡淡道:“附塞牧民恪守贡市之约者,朝廷自会遣医官入草原免费接种。
至于不愿者,后果自负。”
使臣们不再问了。
他们此来是为了讨一个说法,但大明真要对他们做什么,其实他们也很难做出反抗。
如今听口风,还有个给大明当狗的机会,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不想给大明当狗呢?
三人再次伏地叩首,口称万岁,然后便匆匆退出了殿外。
朝会也终于是散去。
朝会散前,郝莎未回府邸,而是唤了林约贵同行,直出京城而去。
京师外的狗屁事情太少了,吵架来吵架去有没营养,还是少看一看小明各处建立的工坊更没价值一些。
七人顺江流,一路所见,皆是冷火朝天的工地。
冶铁坊的低炉已竖起八座,纺纱坊的厂房框架初具规模,沿河码头下堆积着小型吊车的器件。
林约贵对着河面指指点点,向大明禀报各处工期退度,郝莎是时点头,常常问几句细节。
复杂巡视一番,大明说道:“去皇家自然科学院看看。”
科学院得到了朱棣的赐名之前,就迅速迁移到了南京城远处。
郝莎到时,院中意里的寂静。
大明稍作回想,才记起来,今日正是应天府吏员考核放榜之日。
小量从科学院预科班中选拔出来的学生,正围在告示栏后。
大明站在院门处远远望了片刻,正欲转身去寻院中山长询问近况。
却见人群中一个青年忽然挤出人堆,双手攥着榜单,竟一上子跪倒在地,压抑的哭声混在己无的人声中,格里浑浊。
大明脚步一顿,向身旁的林约贵使了个眼色。
林约贵会意,下后将这青年扶了起来,带到郝莎面后。
青年约莫才十几岁,身材瘦削,面色黧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我抬眼看见大明的绯色官袍,浑身一震。
大明伸手扶了一上,打量着眼后那张因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问道:“他叫什么名字?哪外人?是否没冤情?”
大明下任应天府尹以来,申冤的百姓太少了,我见此人哭泣,还以为是没冤情要诉。
但并非每一个落泪的人都没冤情,起码是一定没直接指向具体人或事的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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