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握紧文明杖,杖首金狮眼睛迸出寒光:“需要请国教骑士团吗?”
“不用。”高登撕下衬衫袖口,紧紧扎住上臂,“它采样需要时间。而我现在,得赶在纹路爬上心脏前,做完一件事。”
他快步走向器械柜,取出一个黄铜圆筒——筒身蚀刻着“源质适配校准仪”,底部插着七根长短不一的水晶探针。这是猎人学校最高权限设备,专用于测试源质与宿主的兼容阈值。高登将圆筒按在自己左胸,七根探针“咔嗒”弹出,刺入皮肤。
嗡……
圆筒内部传来蜂鸣,指针疯狂摆动,最终死死卡在“过载”红线之外。但高登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浮现一丝了然。
“果然……”他拔出探针,甩掉血珠,“我的命运之潮,和‘低调猎手’的频率完全同调。不是相容,是共振。它在我血管里,比在瓶子里更舒服。”
夏洛特怔住:“所以你刚才……是在故意让它采样?”
“对。”高登活动手指,金色纹路随血脉搏动微微明灭,“我要它记住我的‘错误版本’——一个会流血、会疼痛、会因源质反噬而失控的高登。这样,当真正的‘高登’出现在渔王面前时……”
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空气中某处无形之物。五指收紧,指节泛白,仿佛捏碎了一颗看不见的核桃。
“——它就会困惑。”
“咔嚓。”
一声脆响,来自高登风衣内袋。他掏出那只修了一半的乌木手杖——杖身中央,一道新鲜裂痕正缓缓弥合,裂口深处,有星芒般的银灰光点明灭不定。
“它在模仿我的修复能力。”高登将手杖放在反应釜上,“但模仿永远慢我半拍。因为……”
他指尖轻叩手杖三下。
咚、咚、咚。
实验室所有悬浮的玻璃碎片,齐齐一震。每一片倒影里的高登,同时抬起右手,做出同样的叩击动作——只是动作延迟了0.3秒。
“——我才是源头。”
话音落,高登猛然挥杖,乌木杖尖精准点在反应釜排气阀的铜铃上!
“叮——!!!”
巨响如雷贯耳。铜铃炸成齑粉,银灰光点如烟花爆散。所有玻璃倒影中的高登瞬间僵住,面部轮廓开始溶解、流淌,最终化作一滩滩水银,顺着墙壁蜿蜒而下,在地板汇成七个不断收缩的银环。
环心,各浮起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源质——正是交易所买的四枚,外加三枚从未见过的未知源质。它们静静旋转,表面流动着与高登虎口金纹同源的光晕。
“这是……”夏洛特屏住呼吸。
“它的库存。”高登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渔王用‘声傀’偷听,不是为了窃取配方。它在收集‘高登’这个变量的所有可能性分支——每种恐惧,每次犹豫,每个失败念头,都会在它那里生成一枚对应的源质镜像。现在这些镜像被我逼出来了。”
他俯身,拾起一枚镜像源质。触手温润,却比真品更轻,像握着一片凝固的月光。
【伪·低调猎手(恐惧版):当宿主极度渴望不被注视时,能力增幅300%,但将永久丧失主动发声能力。】
高登冷笑,将它抛向反应釜:“可惜,它搞错了最基础的事。”
他点燃炉火,火焰呈幽蓝色,舔舐釜底。镜像源质在热浪中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高登面孔,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源质不会创造新的人格。”高登盯着那些扭曲的脸,“它只会放大你心里早就养着的鬼。而我的鬼……”
火焰轰然暴涨,吞没镜像源质。
“——从来不怕被看见。”
源质在烈焰中坍缩、结晶,最终凝成一颗核桃大的暗红宝石,静静躺在釜底。宝石内部,七枚微型高登雕像手牵手围成圆圈,脚下踩着一行细如发丝的铭文:
【此处有我】
高登伸手取出宝石,放入极深之瓶。瓶身微微发热,随即恢复常温。
伯爵久久无言,良久才开口:“……盛夏庆典上,您打算用它?”
“不。”高登整理好袖口,将染血的布条仔细叠好,“它太危险。我要用的,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他看向夏洛特,目光温柔而坚定:“你炼入源质那天,我会站在你身边。不是作为炼金术师,不是作为事务所老板——”
“——而是作为高登。”
夏洛特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仰起脸:“那你得先学会不把自己切成八份分给不同人用。”
“好。”高登点头,忽然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纸——展开后,竟是鼠条用爪子蘸着墨水画的简笔画:一只肥硕老鼠站在城堡顶端,尾巴卷着金镑,脚下踩着七条歪斜小路,分别标着【黑水】、【渔王】、【奥莉薇娅】、【薇拉】、【亚瑟】、【夏洛特】、【高登】。
画角还有一行歪扭鼠字:【鼠条认得路。鼠条不迷路。】
高登将画纸递给夏洛特:“替我保管。等庆典结束,我们去城东码头。鼠条说,那里新开了家烤鼠肉铺子——它尝过,说油脂丰美,就是盐放多了。”
夏洛特破涕为笑,把画纸按在胸口:“……你答应我的终身售后,包含管饭吗?”
“包含。”高登转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划出利落弧线,“不过得先付定金。”
“什么定金?”
他停在门槛,没回头,声音混着走廊穿堂风飘来:
“下次见面,叫我名字。”
门关上了。夏洛特低头看着画纸,指尖抚过那只胖老鼠的圆滚滚肚皮。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紫罗兰地毯,像无声涨潮。她忽然觉得,七天后的自己,或许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只是终于有勇气,把“夏洛特”这三个字,念得比从前更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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