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林逸的声音在虚空回荡,清晰得如同宣告,“上一关,我赢的不是棋局。”
他指尖再次落下。
这一次,是整排琴键。
嗡——!!!
星云骤然加速,黑白棋子迸射出亿万道细密光丝,如活物般刺入虚空。光丝所至,血海凝滞,浪尖人脸冻结,巨钟刻度停止攀升,连迪斯尔脸上剥落的皮肉都僵在半空。
林逸站在悬浮钢琴前,身影被星云光芒勾勒得近乎透明。他望着迪斯尔,一字一句:
“我赢的,是规则本身。”
迪斯尔喉间发出嗬嗬怪响,齿轮右眼疯狂旋转,却再也无法转动分毫。他身后血海开始溃散,露出其后真实景象——哪里有什么血海?只有一片荒芜的、布满巨大裂痕的灰白大地。而那些人脸,不过是裂痕中渗出的、凝固的暗红树脂,在星云光芒下,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同样布满裂痕的、苍老枯槁的树皮。
“槐……槐神冢?”公输老头失声,枯指颤抖着指向那片灰白大地,“这地方……是上古食魂槐的埋骨之地?!”
“难怪……”林逸目光扫过钢琴星云,又落回迪斯尔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兴味,“你不是boss,是守墓人。守着这棵饿了几千年的老树,靠诱骗闯入者签订‘食契’,榨取他们的寿元与恐惧,喂养它……顺便,也喂养你自己。”
迪斯尔脸上最后一丝狰狞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他佝偻下去,声音嘶哑如风中残烛:“它……快醒了……没有新食粮……它会……把我……连根拔起……”
林逸没再看他。
他转回身,走向宁梦。少女腕上血痕依旧狰狞,但蔓延之势已彻底停滞,边缘焦黑如炭。
林逸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白色棋子——正是上一关所得的“白子”。他并未触碰血痕,只是将白子轻轻放在宁梦腕侧三寸处。
白子无声悬浮,柔和光晕如水波漾开,温柔包裹住那道血痕。焦黑边缘悄然褪去,灰败皮肤下,新生的粉嫩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延展,覆盖伤痕。宁梦绷紧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契约解了?”公输老头问。
“解了。”林逸起身,白子自行飞回他掌心,光芒隐去,“食契的根,在槐树。槐树被镇,契约自断。”
他看向黑雾:“剩下的,交给你。”
黑雾咧嘴一笑,周身黑雾骤然沸腾,化作万千墨色触手,无声无息卷向迪斯尔。触手未至,迪斯尔身上那层剥落的人皮已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虬结如树根的暗金筋络——那根本不是血肉,而是寄生在槐树根须上的、早已异化的傀儡丝!
“等等!”迪斯尔突然嘶吼,声音竟带上一丝哭腔,“放我一条生路!我知道下一关的钥匙在哪!我知道太上天君……咳咳……”
黑雾的触手毫不停顿,瞬间缠绕住他全身。暗金筋络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迪斯尔身体如沙堡般簌簌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被黑雾尽数吞没。
光点消散处,只余一枚核桃大小的、布满天然纹路的暗红果实,静静躺在地上。
林逸弯腰拾起。
果实入手温润,表面纹路竟隐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眉眼间,竟与宁梦有三分相似。
“槐实。”公输老头盯着那果实,声音干涩,“千年一结,蕴藏槐神未散的本源精魄。吃了它……能补全被食契吞噬的寿元,甚至……窥见一丝未来片段。”
林逸没看果实,目光落在宁梦脸上。
少女正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腕,指尖反复摩挲着新生的、带着淡淡暖意的皮肤,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落下。
林逸将槐实递到她面前。
宁梦怔住,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拿着。”林逸语气平淡,却无半分商量余地,“你的命,不该被别人写进菜单。”
宁梦猛地吸了下鼻子,一把抓过槐实,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她抬头,泪水终于滑落,却笑了,笑得灿烂又凶狠:“下个副本……我请客。管够。”
林逸点头,转身望向大厅尽头——那里,原本是楼梯的位置,此刻已化作一道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血色文字构成的漩涡之门。门内,隐约传来清脆的铃声,与孩童无忧无虑的嬉闹。
匹配大厅内,所有光幕齐齐一暗,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
“第四关……过了?!”
“槐神冢?!那不是传说中连十星榜榜首都折戟沉沙的绝地吗?!”
“他……他怎么知道那架钢琴是钥匙?!”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光幕最后定格的画面里——
林逸抬脚,踏向血色漩涡。
在他即将没入光门的刹那,脚步微顿。
他侧过半张脸,目光穿透光幕,仿佛直直刺入匹配大厅每一个屏息凝望者的眼底。
唇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
不是笑。
是宣告。
漩涡闭合。
光幕归于一片雪白。
死寂。
随即,是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呐喊,几乎掀翻整个匹配大厅的穹顶——
“林逸!!!”
“一秒一个技能点,我把火球变禁咒!!!”
那呐喊声浪汹涌澎湃,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久久不绝。
而在无人注视的、光幕深处最幽暗的角落,一行细小到几乎无法辨认的血字,悄然浮现,随即又如墨滴入水,无声消散:
【第五关:铃铛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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