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得令!”
“刘桃、魏兴。”诸葛亮目光转向北邙方向,“田豫若动,尔等即刻迎击,以啸山虎为锋,鹰扬府兵为翼,务使田豫骑兵不敢越雷池一步!”
诸将轰然应诺,甲胄铮鸣。
刘禅终于起身,缓步踱至将台边缘。风卷起他玄色帝袍下摆,猎猎如旗。他遥望西门,那里火光冲天,浓烟蔽日,飞廊木柱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焦黑梁木簌簌剥落。而在那火海深处,一面赤色令旗仍在狂风中倔强招展,旗上“焦”字已被熏成炭黑,却依旧清晰可辨。
“焦彝……”刘禅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却如金石坠地,“朕记得你曾言,洛阳金汤,固若铁铸。今日,朕便教你亲眼看看,铁铸之汤,如何被火焚尽,被砲击穿。”
话音方落,宗预已跃上砲架,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放——!”
四声撼动大地的轰鸣同时炸响!四枚一人合抱的磨圆石弹裹挟万钧之势,自摧城砲巨臂呼啸而出,撕裂长空,轨迹如苍龙吐珠,直扑西门飞廊!石弹未至,罡风已至,飞廊上残存魏军只觉耳膜剧痛,眼前景物瞬间模糊——那不是错觉,是石弹破空激起的音爆,竟将人耳中血气震得逆流!
第一枚石弹,正中飞廊主承梁根部!
轰——!!!
木石齑粉如暴雨倾泻,整段飞廊“咔嚓”一声巨响,自中折断!断口处木茬狰狞,横梁碎裂成数十截,裹挟着燃烧的残木,如陨石般砸向瓮城夹道!第二枚石弹紧随而至,轰在断梁残骸之上,碎木横飞,火势乘风而起,竟化作一道火瀑,自高处倾泻而下,灼热气浪席卷整个瓮城!
第三枚、第四枚石弹,则如神祇之眼,精准落于千斤闸机两侧地基!夯土石基轰然塌陷,闸机铜座倾斜,残存半截闸门“轰隆”砸落,彻底堵死瓮城内外通道!烟尘冲天而起,遮蔽日光,西门瓮城,自此成为一座焚火孤坟。
焦彝立于断梁残垣之上,左肩箭伤血流如注,右手指甲深深抠进焦黑木栏,指甲崩裂,鲜血混着黑灰滴落。他望着脚下崩塌的飞廊,望着被火墙隔绝的金墉城头,望着那面在烟尘中渐渐熄灭的赤色令旗,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震得断梁上余烬簌簌飘落。
“好!好一个刘禅!好一个诸葛亮!”他咳出一口黑血,抹去唇边血迹,竟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铜印,那是他执掌西门防务的虎符。他用力将虎符掷向火海,铜印在烈焰中一闪,旋即熔成赤红液滴,坠入焦土。
“洛阳……金汤……”焦彝喃喃,声音渐弱,身影在漫天火光与升腾烟尘中,缓缓佝偻下去,最终,如一段枯木,栽倒在断梁边缘,再无声息。
西门瓮城,火海中央,唯有那面残破的赤旗,旗杆已断,旗面焦黑蜷曲,犹在烈风中,做最后的、无声的飘荡。
土山将台之上,刘禅负手而立,玄袍衣袂翻飞。他并未看那火海,目光越过西门,投向洛阳大城深处,投向金墉城头尚未熄灭的烽火,投向北邙山麓隐约可见的魏骑烟尘。
“丞相。”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传令姜维,不必强攻金墉残墙。令魏延,收拢西门溃兵,整顿阵型,明日辰时,以摧城砲轰击金墉北墙。”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笑颔首:“陛下圣明。金墉北墙,地势最低,且毗邻洛水支流,土质松软。昨夜斥候报,魏军新掘排水渠三处,皆在北墙之下……摧城砲砲石落处,或可引水灌之。”
刘禅眸光微闪,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水火既济,金墉自倾。传令——全军,今夜饱食,秣马厉兵。明日,朕要亲临西门观砲。”
风掠过将台,卷起案上竹简,其中一册摊开,墨迹淋漓,赫然是《洛阳城防舆图》,图上北墙标注处,已被朱砂重重圈出,圈内二字,力透纸背:
——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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