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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拍摄(3/4)(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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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吴景上个月刚在戛纳跟博纳签了《赤焰》的导演合约,”沈星宇用筷子尖轻轻拨了拨盘中一块酱汁浸透的东山羊排,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切开空气,“他现在手上只有两个项目:一个是博纳压箱底三年没动的战争片,另一个——是给某位新锐导演站台的文艺向短片集,投资不到八千万,主创名单还没官宣。”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妮妮:“《战狼3》去年底就进了广电备案公示,制片方是中影+吴京工作室联合出品,导演栏写的是‘吴京’。吴景连联合监制都没挂上,更别说邀约演员。”

妮妮夹起一片青笋,指尖微微一顿:“……你连备案公示都查了?”

“不是查。”沈星宇放下筷子,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指腹,“是助理每天晨会前给我推一份《影视政策与项目动态简报》,含广电备案、重点题材扶持、立项变更、主创变动、版权交易、平台采购意向……吴景这条线,上周三起就被标了黄——他名下新设的‘景澜影业’正在走税务稽查流程,资金链紧张。这种时候,他来横店,八成是为旧项目收尾,或者……替别人谈人。”

窗外暮色渐沉,别墅二楼书房方向隐约传来低低的键盘敲击声——那是执行经纪在同步核对明日拍摄日程与动作指导组提交的武戏分镜表。楼下厨房里,生活助理正小声和外卖骑手确认明早的鲜奶配送时间。整个空间静得恰到好处,唯有冰箱压缩机间歇嗡鸣,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呼吸节律。

妮妮把羊排送入口中,慢嚼两下,忽然问:“你真觉得《长安如故》能爆?”

沈星宇没立刻答。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横店郊外特有的青草与泥土气息涌进来。远处影视城方向灯火浮动,光晕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未完成的布景。

“不是能不能爆的问题。”他背对着她,声音沉下来,“是它必须爆。”

“为什么?”

“因为《一生一世》的甜,要靠《长安如故》的血来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妮妮脸上:“观众不会为‘周生辰’和‘崔时宜’买单两次。他们只记一个名字——《一生一世美人骨》。上下篇不是割裂的IP,是同一根骨头的两端。前世断骨,今生续筋。若《长安如故》扑街,平台不会砸重金推第二部;若观众骂‘BE太假’‘权谋太水’‘人设立不住’,那《一生一世》里所有‘先婚后爱’‘隐忍克制’‘细水长流’的甜,都会被反向解构——‘哦,原来这个人设根本撑不起悲剧,那他的深情也全是套路’。”

妮妮怔住。她见过太多顶流靠流量硬扛剧集口碑,靠粉丝数据粉饰逻辑漏洞,可沈星宇说的不是数据,是角色的生命力,是观众心里那杆秤的支点。

“所以你找海晏改剧本,不是为了讨好谁,”她轻声说,“是为了让周生辰活成一根真正的骨头——哪怕断了,茬口也得锋利。”

“对。”他点头,“剔骨不是结局,是证明他活着的方式。刀落下去之前,他得让人看见那副骨头有多硬,多直,多不容弯折。”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沈星宇拿起来扫了一眼,眉峰微不可察地松开半分:“吴景到了。”

十分钟后,门铃响。

执行经纪亲自开门,侧身引人入内。吴景比去年瘦了一圈,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凸出,衬得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他身后没跟助理,只拎一只磨旧的黑色公文包,包角磨损发白,显然是常伴身侧的老物件。

“星宇。”他嗓音沙哑,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却仍下意识挺直腰背,“打扰了。”

沈星宇迎上前,没握手,而是拍了拍他肩胛骨位置——那是战场戏里任海涛要求演员每日强化训练的发力点。“坐。喝什么?现磨豆子,自己选。”

吴景在沙发坐下,没碰咖啡机,只把公文包搁在膝上,手指按在包扣上停顿两秒,才缓缓掀开。里面没有剧本,没有合同,只有一叠A4纸,最上面是张泛黄的新闻剪报:2003年《南方周末》一篇题为《横店群演生存实录》的深度报道,配图是十几个穿粗布衣裳的群众演员蹲在影视城后巷啃冷馒头,背景里,《汉武大帝》的巨型布景牌在风中晃动。

“我昨天回了一趟横店老场。”吴景声音很轻,“在道具库翻出来的。”

沈星宇没接,只示意助理端来一杯温水。吴景接过,没喝,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那时候你刚进组《大秦帝国》,演一个没台词的车夫,站在兵马俑阵列第三排左起第七个位置。我蹲点拍纪录片,跟了你三天。你每天提前两小时到场,在场边默戏,反复练马鞭甩出的弧度——不是为了帅,是为了让鞭梢掠过镜头时,刚好擦着秦军旗杆上的铜铃,发出一声‘叮’。”

妮妮悄悄看了沈星宇一眼。他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

“后来你火了,我总在想,那声‘叮’还在不在。”吴景把剪报翻过去,露出背面一行蓝墨水写的字:“——此声已断,今欲重铸。”

他抬眼,直视沈星宇:“《赤焰》暂停了。博纳临时撤资,说‘市场风向变了’。但剧本我改完了。七十二场戏,三十七处权谋暗线,全部重写。周生辰不是圣人,他也会在深夜烧掉一封密信——那封信本该递到皇帝案头,告发西州节度使私屯甲兵。可他烧了。因为他知道,一旦呈上,西州十万百姓会因清洗而流离失所,而真正握刀的人,早已换了朝服。”

沈星宇终于开口:“烧信之后呢?”

“他策马去了西州。”吴景说,“没带兵,没诏书,只带了一坛酒、一把剑,还有半卷《河渠志》。他在西州修了三个月水坝,教当地匠人用糯米灰浆加固堤基。工程图纸末尾,他亲手批注:‘若水患再至,民不需叩首求天,只需照此图重筑。’——这行字,我让美术组刻在了道具水坝的青砖背面。”

屋内一时极静。连冰箱的嗡鸣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妮妮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这不是权谋,这是重量。是把“守护”二字从口号锻造成具象的锤子,一下一下砸进土里,生根。

“你为什么来找我?”沈星宇问。

吴景解开西装第二颗纽扣,从内袋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放在茶几上。虎符断面整齐,显然被利器劈开过,又用金丝细细镶嵌复原。“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1949年参加渡江战役,负伤退伍前,团长把这枚缴获的民国虎符塞给他,说‘真金不怕火炼,真将不惧断符’。我今天带来,不是求你接戏,是问你——还信不信‘断符重铸’这四个字?”

沈星宇盯着那枚虎符。灯光下,金丝蜿蜒如血脉,嵌在斑驳青铜里,像一道愈合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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