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叶流云的戏份,必须从第三集开始,每集不超过八分钟。她不救范闲,只教他辨认毒药粉末在烛光下的折射角度——这是您当年在《大明宫词》里,教薛崇简辨认宫墙苔藓厚薄的法子。”
李少红呼吸一沉。
“第二,”沈星宇目光扫过柳亦菲耳垂那枚莲瓣银钉,“片尾字幕滚动时,所有作曲、编曲、监制名字后面,必须加一行小字:‘献给所有未曾命名的叶轻眉们’。”
柳亦菲忽然开口:“沈老师,我有个请求。”
沈星宇看向她。
“《庆余年2》开机前,”她声音很稳,像一把刚刚开锋的刀,“能不能让我先录一遍《女人花》B版?不为剧,就为我自己。”
沈星宇点头:“明早九点,我的棚。带您自己的耳钉来。”
柳亦菲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李少红。两人并肩而立,银发与墨蓝丝绒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沉默的剪影。李少红没再看沈星宇,只将那只磨砂黑铝箱交到柳亦菲手中——箱盖掀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那本1982年版《红楼梦》的烫金书脊,以及扉页上新添的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乙酉年夏,亦菲读于北海公园湖心亭】
郭凡终于把酒杯放回托盘,长吁一口气:“……你是不是早知道她今天会来?”
沈星宇重新坐下,整了整袖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知道,有些火,压得越久,烧起来越静。”
王易冰凑近,压低声音:“那信封里……真有母带?”
沈星宇笑了笑,从手机相册调出一张照片——是昨夜凌晨三点的录音棚监控截图:柳亦菲独自坐在麦克风前,耳钉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桌上摊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谱子,最下方一行小字被红笔重重圈出:
【副歌升key前,加半拍休止。让听众,先喘口气。】
他没回答王易冰的问题,只把手机屏幕转向郭凡。
郭凡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你上次说《孤勇者》混音时,也要求过‘副歌前留半拍空白’!”
沈星宇点头:“因为真正的勇气,从来不是一声怒吼。是吼出来之前,那一秒的寂静。”
话音落下,现场灯光倏然转暗。舞台中央亮起一束追光,主持人声音穿透穹顶:“接下来,颁发年度最具突破OST演唱奖——入围者有:《庆余年》主题曲《桃花诺》演唱者,沈星宇;《少年的你》推广曲《予你》演唱者,周深;以及……《青瓷》片尾曲《未烬》演唱者,柳亦菲。”
聚光灯如约扫向第一排。
柳亦菲坐着没动。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只牛皮纸信封,指尖缓缓抚过那枚梅花印记。信封一角,不知何时被她无意识蹭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一张泛黄的旧磁带标签,手写体字迹清瘦凌厉:
【A面:女人花(B版)
B面:未命名(试录)
演唱:柳亦菲
时间:2020.11.11 03:17
备注:此版仅存一轨,母带已焚】
她指尖一顿,慢慢将信封彻底封好。
此时,颁奖嘉宾已念出获奖者名字。
“年度最具突破OST演唱奖——”
全场屏息。
“——柳亦菲!”
雷鸣般的掌声炸开。柳亦菲终于起身,墨蓝丝绒裙摆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她没看台下,径直走向舞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稳如心跳。
沈星宇望着她背影,忽然想起《庆余年》原著里范闲在北齐地牢写的那首诗——不是给林婉儿,不是给海棠朵朵,而是刻在潮湿石壁上,无人知晓:
【世人皆言孤勇者,
谁知孤字本无火。
若得一人共燃烬,
何须独照万山河。】
他抬手,将西装最上面那颗纽扣,重新扣好。
台下,柳亦菲已站定话筒前。她没看提词器,没看主办方准备的获奖感言稿,只抬手,将耳垂上那枚素银莲瓣,轻轻摘下,放进左手掌心。
然后,她对着话筒,说出今晚第一句话:
“谢谢。这首歌,我等了十年。”
全场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无数镜头,精准地落向第一排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
“现在,它终于等到能听懂它的人。”
追光灯下,她摊开左手。
掌心莲瓣静卧,银光流转,像一粒尚未点燃的星火。
而沈星宇微微颔首,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
叩得极轻,却仿佛叩在所有人耳膜上。
那一声,是回应。
也是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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