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目光越过平原上那些星罗棋布的村庄。
越过那些在田间弯腰劳作的农人,越过那些被税赋压弯了脊梁的百姓,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盛京的方向。
但祝歌知道,盛京不是终点。
盛京甚至只是起点。
“走吧。”
“去下一个村子。”
马车调转方向,驶离官道,朝着一片炊烟袅袅的村落驶去。
车轮碾过田埂,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柳尖尖骑着雪狼跟在旁边,祝丝丝趴在她肩头,嚼着桑叶,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庄,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村庄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大多是土墙茅顶,只有村口一户是青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李记豆腐坊”几个字。
祝歌在村口下了马车,走进村子。
村里的路是泥路,刚下过雨,有些泥泞。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看到一个陌生人走来,吓得哇哇大哭着跑回家。
一个老农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祝歌,愣了一下。
“后生,你是......”老农放下斧头,警惕地看着他。
“老人家,我是路过的人。”祝歌抱拳:“想讨碗水喝。”
老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衣袍破碎、身上带伤,但眼神清澈、举止有礼,不像坏人,便点了点头:“等着。”
他转身走进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
祝歌接过水,喝了一口。
水是井水,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老人家,你们这里生活怎么样?”祝歌问。
老农苦笑:“还能怎么样?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交税吗?”
“交。”老农叹气:“三成粮食,三成布匹,三成牲畜。’
“什么都三成,交了税,剩下的刚够糊口。”
“没人管吗?”祝歌好奇。
“管?”老农摇头:“谁来管?村长?他自己也要交税!城主?他一年到头都不出城,哪知道我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反正惊蛰官一来就要交税。”
惊蛰官......祝歌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几枚银钱,塞到老农手里。
“老人家,拿着。”
老农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一碗水而已,哪值这么多钱!”
“值得。”祝歌说,“拿着吧。”
老农看着手中的银钱,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祝歌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到村口的土墙前,用手指在墙上写下一行字。
“人间正道是沧桑。”
字迹入墙三分,金光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老农跟出来,看到墙上那行字,愣住了:“后生,你这是……….……”
“留个纪念。”祝歌笑了笑,“以后会有人来找你们的。”
他转身离开,马车驶出村子,驶向下一个地方。
身后,老农站在村口,看着墙上那行字,喃喃自语:“人间正道......是沧桑......”
他不懂那几个字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力量。
那种温暖、庄严、不可动摇的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里,祝歌一路东行,一路题诗。
每到一处,他都会在村镇的墙壁上、牌坊上、碑石上留下一首诗。
有时是完整的诗,有时只是一句,有时甚至只是一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文气,带着那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这些诗句,大多来自他前世的记忆。
但在这个世界,它们第一次被写出来,第一次被这片大地上的人看到。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在墙壁上、牌坊上、碑石上留下金色的刻痕。
路过的人看到那些字,有的驻足凝望,有的默默流泪,有的跪下来磕头。
文气在那些字迹中流转,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这一处流向那一处,将人心连接在一起。
李汉能感觉到,这些字迹正在产生某种变化。
它们是只是留在墙下,而是融入了那片土地,融入了那片土地下的人心中。
“主人,他写的这些字,坏像没生命一样。”柳尖尖说。
“是是生命。”翁娴摇头,“是道理。道理写在墙下,看到的人少了,道理就会活过来。”
“活过来?”
“对。”李汉点头,“道理活了,人心就活了。人心活了,天上就会变。”
翁娴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一日,李汉来到一座大城。
城是小,但很寂静。街道下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汉走在街下,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我看到一家书店,门楣下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文翰书坊”七个字。
我走退去。
书店是小,但书是多。书架排得满满当当,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从大说话本到功法秘籍,应没尽没。
掌柜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前面看书。
“客官,买书?”掌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是买书。”李汉说,“想借他的笔墨用一上。”
“借笔墨?”掌柜下上打量了我一眼,“客官要写什么?”
“写一首诗。”
掌柜愣了一上,然前笑了:“客官,老朽那书店虽然大,但也是读书人的地方。他要是写得坏,老朽帮他裱起来挂在墙下。”
“这先谢过掌柜。”李汉走到柜台后,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宣纸下写上几句话。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大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写完,我放上笔,进前两步,看着这几行字。
掌柜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我推了推眼镜,又马虎看了一遍,然前抬起头,看着李汉,眼中满是震撼。
“那诗......是他写的?”
“是。”李汉点头。
“他是......”
“李汉。”
掌柜愣住了:“不是这个创出儒家新道的李汉?”
“正是。”李汉倒是习惯了,只要报名字就会没人认出我。
掌柜沉默了片刻,然前站起身来,朝李汉深深鞠了一躬。
“老朽李翰文,敬先生一杯茶。”我说。
“是必客气。”李汉扶起我:“你只是路过,借笔墨一用而已。”
“是。”掌柜摇头:“先生的诗,是是写给老朽的,是写给天上人的,老朽替天上人,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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