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仿佛从山体深处炸开,紧接着,整片山壁剧烈颤动。
“停车!倒车!”陈默猛地喊道。
宗学文一脚踩下刹车,迅速挂上倒挡。
可已经晚了。最先落下的是碎石和泥土,密集地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
下一秒,一块巨石撞上越野车尾部,将整辆车推得横了过来。
宗学文拼命转动方向盘,想让车头冲出弯道。
更大的一片山体却在这一刻彻底垮塌。泥土、树木和巨石如同一堵黑色的墙,从几十米高的山坡上压了下来。
越野车被掀离路面,翻滚着撞向护栏。车窗瞬间破碎,安全气囊全部弹开。
陈默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向一侧,额头重重撞在车门上。
他最后听见的,是金属被挤压变形的刺耳声。
随后,眼前彻底黑了。
整辆越野车被滑坡掩埋。道路、护栏和半片树林都消失在泥石之下,只剩下一截扭曲的树干露在外面。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十点整,蓝凌龙没有等到陈默的电话。
她先给宗学文打,手机无法接通;又给陈默打,同样不在服务区。
她立即调出定位,陈默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鹰嘴弯。
蓝凌龙心里猛地一沉,开车冲出大荒山。
距离鹰嘴弯还有两公里时,道路已经被落石堵住。她把车扔在路边,背上急救包,徒步向前跑。
二十分钟后,她看见了那片几乎将省道完全吞没的滑坡。
山壁还在不断掉落碎石,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和新鲜泥土混合的气味。
没有救援人员,没有公路局机械,甚至没有一块提前设置的警示牌。
“哥!”蓝凌龙站在滑坡前大声喊着,山谷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她冲上泥石堆,顺着陈默手机最后的定位寻找。泥土松软,脚踩下去便陷到小腿,头顶还不断有碎石滚落。
她找到一块越野车后视镜,又在十几米外找到半截车牌。
车就在下面,蓝凌龙跪在泥地里,用折叠铲疯狂挖掘。
她一边挖,一边给贺明、市消防支队和省公安厅打电话。
“陈默在鹰嘴弯遭遇滑坡,车辆被埋!”
“马上调消防、医疗和工程救援,不要联系云山县指挥,直接从市里派人!”
“滑坡可能是人为制造,封锁现场,任何参与施工和抢险的人都不许离开!”
消息传到永州市委时,整个大院瞬间乱了。
市消防救援支队、公安特警、医疗急救和交通工程人员同时出发。
梁正阳带着市纪委人员直奔云山,黄显达也要求省厅派刑侦和爆破专家赶赴现场。
最先到达的,却是云山县公路局的人。
他们开来的只是一辆小型装载机,带队负责人看见蓝凌龙,假装焦急地说道:“蓝主任,山体还不稳定,不能靠近。我们先扩大警戒,等大型机械到了再说。”
“大型机械呢?”蓝凌龙问道。
“调到南线抢险了,至少要四五个小时才能回来。”
蓝凌龙盯着他,眼神冷得让人发抖。
“市委书记今天走鹰嘴弯,你们提前不知道?”
“不知道。”
“山体滑坡以前,你们为什么把所有大型机械调走?”
负责人答不上来。蓝凌龙直接将他的手机夺下来,交给随后赶到的市公安局人员。
“控制所有云山县公路局现场人员,查他们今天的调度记录。”她说道,“市里的救援队到达以前,谁也不许碰这片滑坡。”
中午十二点,第一批消防救援人员赶到。
生命探测仪很快捕捉到两个微弱信号,一个靠近路面边缘,一个位于滑坡中心下方。
靠近边缘的是宗学文。越野车翻滚时,驾驶室前部被护栏和一棵倒下的大树撑住,留下了一小块空隙。消
防人员连续挖掘四个多小时,终于在傍晚将他救出。
宗学文满脸是血,左腿骨折,意识已经模糊。
被抬上担架前,他用尽力气抓住蓝凌龙的手腕。
“书记……还在后座……”
“我知道。”蓝凌龙说道,“你先去医院,我一定把他救出来。”
陈默所在的位置更深。越野车后半部分被巨石压住,上方堆积着数米厚的泥土和树木。
大型挖掘机如果直接作业,稍有偏差就可能让巨石继续下沉,把车厢里最后的生存空间彻底压碎。
救援专家只能从侧面开挖,先清理松散泥土,再用支撑设备一点点固定通道。
天黑以后,山里开始下雨。
雨水顺着新形成的裂缝往下灌,现场随时可能发生第二次滑坡。
救援指挥人员要求所有人暂时撤到安全区。
蓝凌龙没有走,“生命探测还有信号。”她说道,“他还活着。”
“蓝主任,我们不是放弃。”消防负责人劝道,“山体正在移动,再挖下去,救援人员也会被埋。”
“那就加支撑,从侧面挖。”蓝凌龙说道,“我进去。”
“不行!”
“我受过坍塌环境救援训练。”蓝凌龙看着他,“狭窄通道里,机器进不去,我能进去。”
她没有给任何人继续劝说的机会,戴上安全绳和头灯,钻进刚刚挖出的侧向通道。
通道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折叠铲施展不开,她便用短铲、铁钎和双手一点点清理泥土。
凌晨一点,第一副手套被磨破。
蓝凌龙换了一副。凌晨四点,第二副手套也被尖石划开。
她的手掌和指节开始流血,血混着泥水,很快又被新的泥土盖住。
消防人员轮流进入通道帮她运土,医护人员每隔一段时间强行把她拉出来补水、检查。
可她每次休息不到十分钟,便重新钻进去。
“蓝姐,换人吧。”贺明红着眼睛劝道,“你已经挖了一夜。”
蓝凌龙摇头应道:“里面的结构我最熟。换人还要重新判断,浪费时间。”
她没有说另一句话,陈默在里面已经等不起了。
天亮时,救援通道终于接近越野车尾部。
生命探测仪的信号比夜里更弱,医护人员担心陈默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蓝凌龙趴在泥土里,用铁棍敲了敲前方露出的金属。
“哥!”
“听得见吗?”
最初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三下。
车厢里面,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撞击。
一下。停了几秒,又一下。
蓝凌龙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哥,我来了!”
“你别睡,再等我一会儿!”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