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按了几次,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她什么时候走的?”他转头问道。
校长脸色发白地应道:“我,我不知道。她早上想去上课,可学生家长在吵,我就让她先回宿舍冷静、冷静,后来就没见到她。”
“她情绪怎么样?”贺明又问了一句。
“哭了。”
“哭成什么样?”
校长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一名和宋晓荷关系较好的女老师在旁边说道:“她没回宿舍。我八点左右去找过,门是锁着的。有人好像看见她从操场后面走了。”
贺明立即冲到学校后门,门卫回忆了半天,才说七点半前后似乎有一个女老师出去了,但他当时一直在接电话,没有看清是谁。
学校后门外只有一条上山的路,贺明抬头望去,脸色猛地变了。
“后面是什么地方?”贺明问道。
“山上有座水库。”门卫回答。
贺明一听,马上拨通陈默的电话。
“书记,宋老师不见了。手机摔碎后留在办公室,有人看见她从学校后门出去,后山上是水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陈默的声音传了过来。
“通知县公安局、消防和应急部门,立即上山找人。调学校后门、沿路商铺和水库周边的全部监控。”
“告诉县公安局,不管动用多少人,必须找到宋晓荷!”
贺明答应后,立即带人往山上赶。
陈默放下电话时,张景和来了,他又对张景和说道:“昨天来清河采访苹果滞销的记者还有多少没走?”
“省台、市台和几家网络媒体都还在县里。”张景和回应着。
“全部通知。”陈默指示着,“立即召开记者发布会。”
“发布会不是安排在中午吗?”张景和不解地问了一句。
“不等了。”陈默说道,“九点半,县政府会议中心,我亲自说明一切情况,快去通知和安排下去。。”
张景和迟疑着问道:“宋老师还没找到,现在开发布会,会不会刺激她?”
“正因为没有找到,才必须马上开。”陈默说道,“她如果还能看见新闻,就要让她知道,市委没有把责任推给她。她没有做错任何需要拿命承担的事。”
张景和赶紧应道:“明白。”应完,他离开了。这天九点半,清河县政府会议中心临时召开记者发布会。
昨天还在果园采访苹果滞销问题的记者,今天再次把摄像机对准陈默。
发布会没有主持词,也没有事先准备好的通稿,陈默先让工作人员播放网上流传的十七秒视频。
画面停在赵勇质问他的那一刻,紧接着,屏幕重新亮起。
赵勇手机里的完整录像继续播放,贺明和张景和先后从房间里走出来,茶几上摆着清河苹果订单汇总表、货运线路图和供销社结算单。
随后,匿名短信、偷拍视频拍摄位置和宋晓荷陈述教育局逼迫过程的录像,也全部呈现在记者面前。
事实没有任何争议,偷拍视频故意剪掉了最关键的部分,县宣传部的第一份通报同样隐瞒了最关键的事实。
陈默拿起话筒说道:“今天早上,清河县宣传部门在未经完整调查、未经市委审核的情况下,发布了一份严重失实的情况通报。”
“通报为了证明我没有违纪,把宋晓荷老师前往宾馆定性为个人行为,还捏造了我对她进行严肃批评教育的内容。”
“我在这里明确说明,我没有批评过宋晓荷。昨晚,她没有向我提出任何个人请求,也没有做过任何损害干部声誉的事情。”
“她前往宾馆,是受到县教育系统有关人员以考核、岗位和带班资格相威胁。她是被权力逼到那里,又被一段恶意剪辑的视频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陈默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记者。
“县宣传部认为,只要把责任全部推给一个普通女教师,就能保护市委书记,就能讨好我。”
“我不接受这种保护!更不允许任何人用毁掉一个普通人的方式,证明一个干部清白。”
台下快门声连成一片,有记者问道:“陈书记,即便教育局向宋老师施压,她仍然可以拒绝。”
“网上有人认为,她深夜前往您的房间,也有自己的个人动机,您怎么看?”
陈默看着那名记者说道:“一个普通人在权力威胁下没有作出最完美的选择,不等于她有罪。”
“她有没有犹豫,有没有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改变教育局滥用权力、偷拍视频被恶意剪辑、个人信息被非法泄露的事实。”
“我们不能要求一个受害者必须毫无瑕疵,才肯承认她受到伤害。”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沉重地说道:“宋晓荷现在失去联系!”
“如果她能够看到这场直播,我只想告诉她一句话。”
“你没有做错任何需要用生命承担的事情,请你马上回来!”
发布会还没有结束,“陈默拒绝县宣传部甩锅女教师”便冲上了热榜。
完整视频也被各家媒体迅速转发,舆论开始出现反转。
有人删除了先前的辱骂,有人转而质问教育局和县宣传部为什么要让一个普通老师承担所有责任。
可仍有人在评论区说道:“不就是挨了几句骂吗,至于闹失踪?”
“现在市委书记都亲自替她说话了,她也算因祸得福。”
“要是真跳水了,那也是心理太脆弱。”
网暴没有真正停下。它只是换了一套说法,继续追赶那个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人。
发布会进行到最后阶段时,贺明已经带着公安、消防和应急救援人员赶到水库。
沿途监控拍到了宋晓荷,最后一个画面,她纵身跳进了水库之中。
潜水员立即下水,救援船也开始沿堤坝搜索。
中午十二点多,声呐在靠近泄洪闸的一片水域发现异常。
直到下午一点半,打捞人员把宋晓荷从水里找到。
县医院的医生赶到后,跪在岸边检查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消息传到县政府时,陈默正在听市公安局汇报偷拍视频和网络水军的传播链条。
贺明推开会议室的门,没有走到他身边,只站在门口低声说道:“书记,宋老师找到了。”
陈默抬起头,贺明眼圈发红地说道:“人没了。”
会议室里一下没了声音,投影幕布上还停着那段完整视频。
画面里,宋晓荷坐在三零八靠门的位置,小心地解释,她不能对孩子撒谎,所以才在果园里说出了真话。
陈默看着画面,很久没有动。
记者会替他澄清了一切,也替宋晓荷洗去了强加在她身上的污名。
可这一切,还是晚了一步。
陈默安静地坐了半个小时,没有人敢打挠他。
直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蓝凌龙的号码,电话接通后,陈默只说了一句:“小蓝,来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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