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进入房间后，贺明把靠门的两把椅子拉开，又特意用门挡抵住房门。

走廊里只要有人经过，便能看清房间会客区的情况。

宋晓荷和赵勇并排坐下，两个人中间却隔着半张椅子的距离。

陈默没有先问宋晓荷，而是看向赵勇说道：“把你收到的消息打开。”

赵勇一惊，这个市委书记真是神了，怎么知道他收到了信息？但他还是点开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两张照片，一张拍到宋晓荷离开学校，一张拍到她进入清河宾馆。照片下面那行字，把房间号和陈默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贺明接过手机，先将短信号码、接收时间和原始照片逐一拍下。

他放大第二张照片，很快发现画面右下角映出了一小块汽车后视镜。

“拍照的人一直跟着宋老师。”贺明说道。

宋晓荷大惊，问道：“从学校开始？”

赵勇低声说道：“我跟在你后面时，确实有一辆灰色面包车在后面。但我当时没多想。”

张景和立刻走到门口，走廊里已经没有人，楼梯口的防火门还在轻轻晃动。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只听见下方传来一声关门的闷响。

等他追到二楼，楼梯间已经空了。

老冯从宾馆后门钻进灰色面包车，把摄像机递给县委办工作人员。

“都拍到了。”工作人员立即调出视频。

画面从陈默打开房门开始，清楚拍下宋晓荷站在门口、赵勇冲上来抓住她，以及赵勇对陈默大声质问的全过程。

继续往后，贺明和张景和也出现在了画面里，这才是完整事实。

可工作人员只把进度条停在张景和走出房间的前一秒，他截取前面十七秒，配上“男友追到宾馆怒斥女友，房中干部身份成谜”的文字，发给了早已等候的本地账号。

“后面这一段呢？”老冯问道。

“后面不能发。”工作人员说道，“发了还叫捉奸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说道：“半段就够了。网上的人会替我们把剩下的故事编完。”

晚上九点半左右，一个名为“清河身边事”的账号发出了视频。

视频开头，是化着淡妆的宋晓荷抱着礼盒站在三零八门口。

紧接着，赵勇冲上楼抓住她，怒声质问。

“大晚上打扮成这样，抱着东西跑到一个男人的房间，你还要不要脸？”

最后几秒，镜头晃向陈默，赵勇的声音被单独放大。

“市委书记深夜在宾馆约我女朋友，这事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贺明和张景和走出房间的画面，一秒都没有出现。

发布不到三分钟，视频便被另外两个本地账号转载。

评论只有十几条，播放量也只有几百。

没有人知道，这段只有一半的视频已经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正在清河的夜色中悄然散开。

三零八房间里，谈话仍在继续。

陈默把赵勇手机里的原始录像完整导出，又让贺明立即联系宾馆负责人，封存三楼走廊和大厅监控。

随后，他看向宋晓荷问道：“现在说说，你为什么来。”

宋晓荷握着自己的衣角，把王源和校长说过的话从头讲了一遍。

说到骨干教师评选、年度考核和是否继续带班时，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张景和把计算器重重放在茶几上，生气地说道：“王源好大的胆子。”

“县里要我解释清楚，说陈书记明早就走。”宋晓荷说道，“他还特意交代，不能在大厅谈，要直接进三零八，进门以后多坐一会。”

赵勇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宾馆。

他低着头说道：“晓荷，对不起。我应该先问你。”

宋晓荷没有看他，她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教育局。

可她心里清楚，如果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愿意，在办公室出来以后便会拨通贺明的电话，而不是回宿舍换衣服、化淡妆，再抱着礼盒来到这里。

“我本来可以拒绝。”她轻声说道，“我没有拒绝。”

房间里安静了，陈默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没有拒绝。

一个人在权力逼迫之下有过犹豫，甚至夹杂了自己的私心，不等于逼迫便不存在，更不等于别人可以拿她的名声设局。

“你今晚没有做错需要向我道歉的事。”陈默说道，“但有人在利用你，也在利用赵勇。”

他转头对贺明交代：“把两个人的陈述分别记录。通知市纪委和市公安局值班领导过来，只固定证据，先不要惊动教育局和县委办。”

张景和问道：“县公安局呢？”

“可以通知，但原始视频和监控由市里的人封存。”陈默说道，“房间号能从接待系统传出去，偷拍视频的人又能一路跟到这里，清河现在有多少人参与，谁也说不准。”

贺明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屏幕上却先弹出了一条本地热点推送。

他点开后，脸色瞬间变了。

“书记，视频已经上网了。”

陈默接过手机，屏幕里，画面停在赵勇抓住宋晓荷的那一刻。

标题写着：“清河美女教师深夜送礼，男友宾馆门口撞破惊人一幕。”

陈默把十七秒的视频从头看完，随后，他抬头看向敞开的房门说道：“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从宋老师走出学校开始，这场戏就已经有人替我们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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