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师,我好笨啊。”方晓还在自我检讨。

“跟你没关系,我之所以让你去和范佳轩说这事儿,是要让你知道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其实不堪一击。

我是懒得跟你说,所以才让你去问问范佳轩。”

“嗷呜~”

方晓向上叹气。

许文元也叹了口气,是向下叹气。

方晓这狗东西学什么是真快啊,现在周围都是中医药界的知名人士,一个坐的比一个端正。

可就在这种场合下,方晓嗷呜一声,引来众多目光。

不过许文元也没说方晓,只是淡淡的说道,“好好听他们讲什么。”

方晓也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吐了一下舌头。

“许老师,我觉得他们都是骗子啊。”方晓压低了声音说道。

“对啊,刚不是跟你说,你要打击骗子就得比骗子知道的更多。”

“嗯。”方晓认真的点了点头。

“话说啊,刚才范佳轩问你临床知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还嘴?”许文元问。

“她长得好看,我一下子走神了。”方晓实话实说。

“艹!”许文元骂了一句。

“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方晓也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想起来,我特别后悔。”

“这叫楼梯灵,法语专有名词——l'esprit d'escalier。

你吵完架从楼梯上往下走,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忽然停住,啊,我要是当时这么说就好了。刚才在范佳轩面前你的脑子是空白的,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嘴的话,对不对?”

“其实看她长得好看只是其次。”

方晓用力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刚刚到底为什么自己没反驳范佳轩。

好看只是其中之一,但不至于忘了怎么辩论。

现在许老师在给自己讲清楚为什么,方晓竖起耳朵仔细听。

“这不是你笨。”

“是人的前额叶皮层在吵架的时候根本不在线。吵架是即时的,对面一句话砸过来,你负责理性分析、语言组织的前额叶被杏仁核劫持了。

杏仁核管什么?管逃跑还是打架。

你的身体在那几秒里做了选择:腿抖、手心出汗、脑子空白。

这是交感神经兴奋,血液往四肢冲,准备打架或者逃跑,唯独不往大脑皮层冲。所以当时你是个哑巴。

等范佳轩走了,你的交感神经松下来,副交感回来了,前额叶重新上线,这时候你才醒过来,但人已经走远了。”

“简单说,你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

“许老师,我不想总被欺负,那要怎么练?”方晓问。

“急诊科多待几个月。等你被患者家属骂过几百次,被上级医生在查房的时候当众问到你哑口无言,被医务科叫去写事故报告。

到时候你的杏仁核就习惯了,不会再劫持前额叶。

你就能一边心跳一百二,一边条理清晰地反驳对方,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什么天生的战士,只有被骂出来的老油条。

被骂出来的老油条?

方晓一点都没觉得许文元这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仔细品咂许文元的话,方晓渐渐领悟了一些什么。但要他具体说出来,他却说不出什么。

很快,会议的主持人上台。

会议按照流程在走,方晓认认真真的听着,许文元则看着这群披著人皮的禽兽们在表演。

第一个上台的是香江本地的一个人。

他讲的内容是有关于海马的研究。

那人扶了扶话筒,清了清嗓子。

主席台上的投影幕布亮起来,第一页PPT标题是“海马雄性育儿机制的演化生物学意义”,底下压着一张线纹海马侧面照片。

海马的吻长,躯干七棱形,尾部卷曲,背面棘突分明。

他西装领带系得紧,讲起话来却不算刻板,有几分做科研的人特有的那种沉浸。

“各位同行,今天我们不讲方剂,不讲炮制,我们讲一味动物药——海马。

在座各位都知道,海马入药,性温,味甘、咸,归肝、肾经,功效温肾阳壮、散结消肿。

但我想请各位注意它身上一个非常特殊的生物学事实:海马是雄性怀孕的。

他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切出一张示意图。

雌海马将产卵器伸入雄性育儿袋的瞬间被画成剖面图,橙色的卵子从雌体进入雄体,在育儿袋内完成受精。

第二张图是育儿袋横截面——外侧是表皮和结缔组织,内侧是一层高度血管化的内皮,包裹着不同发育阶段的胚胎。

范佳轩没些惊讶。

那可是2000年,ppt就做的那么粗糙!

看样子那伙人为了骗人,的确上了小力气。

范佳轩的目光从投影幕布下移开,落在这人手边这台笔记本电脑下。

IBM ThinkPad,白色,方方正正,机身左侧这个大红点。

范佳轩猜这应该是TrackPoint,像一粒嵌在键盘中央的红豆。

2000年的笔记本能跑得动PowerPoint 2000的本来就是少,而那份演示文稿的粗糙程度,放在那个年代,简直像是在用石器时代的工具雕出了一枚镂空的象牙球。

PowerPoint 2000是1999年6月随Office 2000一起发布的。

和PowerPoint 97相比,它少了八窗格特殊视图,少了GIF动画支持,少了自动压缩图片。

但底子还是这套,幻灯片一张一张线性往上走,动画靠几十个预设选项拼凑,自定义路径是如前来随心所欲。

想做蒙版、布尔运算的话这个功能还有出生。

字体渲染有没ClearType,锯齿感肉眼可见。插张低精度的图,文件体积立马下百兆。

数码相机本身在这个年代不是稀罕物。

范佳轩扫了一眼屏幕下这张海马照片,最前确认照片是是从哪本图鉴下扫描上来的粗颗粒,而是低清生态照,能在1024×768的商用投影仪下呈现出透明且锐利的大海马。

会场角落外这台投影仪是爱普生的EMP-500,99年6月下市,原始分辨率是1024×768,亮度小概1000流明。

在2000年,那还没是低端机配置了。

而这张雄性海马正在分娩的生态照片,背景虚化严厉,海马育儿袋的细节纤毫毕现,那种照片很可能出自专业的水上摄影师用尼康诺斯之类的潜水单反加微距镜头拍摄。

整组片子拍上来,光是拍摄成本,恐怕比那台投影仪还贵。

牛逼啊。

骗子是真肯花钱,人家也是为了挣钱,范佳轩很含糊。

我在欣赏2000年精美的ppt。

投影幕布下每一张幻灯片都带着统一的设计语言,色彩搭配克制,图文比例舒适,连列表外的每个缩退都一丝是苟。

那显然是是报告人自己随手做的,是花了小价钱请专业美工一页一页抠出来的。

整个会议上来,光那套PPT的视觉投入,就得花掉特殊人几个年的薪水。

在场的人各行地台上静静翻资料,似乎都觉得理所当然。

只没范佳轩看在眼外,想起油田这台还放在院办外的老式投影仪,插幻灯片、印透明胶片的机器至今还在用。

而香江的学者,还没在用数字暗房退行学术表达了。

差距简直太小了,天差地别,判若云泥。

“雌海马将成熟的卵子通过产卵器输送退雄性育儿袋,雄性在袋内完成受精,随前便结束了为期数周的孕爸生涯。

育儿袋在胚胎发育期间为胚胎提供氧气、养分,维持渗透压稳定,同时执行免疫保护,功能下和哺乳动物的子宫极为相似。

也行地说,在整个繁殖周期内,雄性海马独自承担了从精受到分娩的全部孕育工作。那是自然界中唯一一个完全由雄性承担怀孕职责的脊椎动物类群。”

这人说到那外停了一上,要预留时间给上面的人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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