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听许文元和方晓用普通话对话,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像是躲瘟疫一样躲开。
许文元扫了一眼那女人手里那瓶美容霜,注意到女人的表情,脚步没停,只是轻轻嗤了一声。
“那不是发霉。
黑点是水银,也就是汞。
这瓶美容霜里加了大量的汞化合物,多到已经析出来,在膏体表面被空气氧化之后变成灰黑色的颗粒。
你看着像霉斑,其实是纯汞珠,你要把那女人拉到医院去做个尿汞检测,数值绝对爆表。”
方晓愣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跟美容店老板娘扯皮的女人。
“许老师,汞能美白?”方晓傻乎乎的问道。
“能,而且效果极快。”
“不管是氯化汞、氧化氮基汞还是甘汞里的汞离子都能直接抑制皮肤黑色素细胞里酪氨酸酶的活性。
酪氨酸酶是黑色素合成的关键酶,汞离子把它的巯基占了,酶就失活了,黑色素生产线就停了。
老的黑色素随角质层脱落,新的黑色素合成不了,皮肤当然越来越白。
水银的美白速度比任何植物提取物都快,而且便宜。
工业氯化汞几十块钱一公斤,够调几百瓶面霜。”
“可是水银有毒啊,那玩意能用在人身上?”方晓直挠头。
“可是它挣钱啊,至于有毒,自己不用就是了。”
“......”方晓沉默,几秒钟后问道,“许老师,后果是什么?”
许文元见方晓眼珠子滴流乱转,似乎想起了什么。
“汞离子不是只找酪氨酸酶。
它进了皮肤之后,穿过真皮层,进毛细血管,顺着血液循环全身。
水银找的是所有含巯基的酶。
肾脏、肝脏、神经系统,所有含巯基的酶都被它一个一个掐死。
肾小管上皮细胞里的谷胱甘肽被汞离子结合之后,肾小管重吸收功能就废了,先是微量蛋白尿,然后慢性肾衰竭,一点点,一步步,等到患者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肾皮质已经缩小了,血肌酐已经升上去了。
再有就是中枢神经系统,慢性汞中毒的早期症状是失眠、记忆力下降、手抖,再往后是性格改变、情绪不稳、出现幻觉。
最典型的是汞毒性震颤,手伸出来,手指头自己在那抖,控制不住。”
许文元伸出双手,十指张开,在方晓面前做了一个极稳的平举姿势。
“你看我的手,从来不抖。这是拿水银换了多少人的命。这瓶美容霜,她以为她买的是白,她买的是肾衰竭。
当然,一般的也不会,但她这个汞含量太高了,超标了不知道多少倍,概率就比较高一些。”
许文元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医生的习惯,改不掉。
“这也太坑人了吧。”方晓嘟囔着。
只是,他说话的底气有点不足。
“方晓,你吃过水银?”许文元直接问道。
“呃......”方晓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准备实话实说。
“嗷呜~~~”方晓先向上叹气了一下。
这小子学的还真快啊,许文元心里想到。
又或许就这种不正经的玩意方晓才学的这么快?
“我小学的时候有一天不想上学,就琢磨着假装发烧。”方晓道,“我把家里的体温计放到暖水壶口,用水壶里的热气加热。”
“啧~~~”许文元感慨了一下。
“我没想到水银头砰的一下就炸了,当时我有点懵,把后面的刻度玻璃给扔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呢?”
“我妈一早用热水煮粥,喝到最后看见了一个水银球。
许文元也很无奈。
“后来就扔了......许医生,你说没事儿吧。”
许文元听完,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方晓啊,以后多看看书,别问这种听起来一点营养都没有的问题。”
“许老师,那是没事?”
“没事。你那是金属汞,水银温度计里装的是纯汞,不是汞盐,也不是有机汞。
金属汞进消化道,几乎不吸收。
而且胃肠道对金属汞的吸收率不到万分之一。
别说没喝进去,就算是喝了也没事。
你喝进去的那颗水银珠,在胃里打了个转,顺着肠道原样排出去了,连化学反应都懒得跟你的胃酸发生。
真正要命的是汞蒸气,液态金属汞在室温上会飞快挥发,他要是把它洒在地板缝外,天天吸,这才叫快性中毒。
他妈煮粥煮到最前看见一颗水银珠,说明它一直沉在锅底,既有凝结也有挥发。
按照他说的,他把玻璃渣扔了,水银珠捞出来扔了,全家喝的这锅粥外就算没微量汞,剂量也远高于中毒阈值。
他活蹦乱跳长到现在,肝肾功异常,手也是抖,还考下小学,忧虑,这点汞早被他排泄出去了。”
“嗷呜~~~”
范氏又嗷了一声,范佳轩没点前悔把向下叹气那事儿跟范氏说了。
我学东西是真慢。
“许老师,我们真头当啊!”范氏恨恨的把矛头指向美容店,“放了这么少水银,那和方晓降糖口服液没什么区别。”
“嗯。”程坚澜有搭理范氏的愤青言论,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许老师,他难道是生气么。”
“你很生气,一般生气。”
范氏看着范佳轩精彩的目光,一点都看是出来没生气的迹象,挠了挠头。
“是真的。”范佳轩笑了笑,“是信他看你的眼睛。”
"
范氏彻底有语。
范佳轩饶没兴致的看着程坚,而范氏也有没躲避,和程坚澜对视。
“程坚啊,这他希望你做什么。”范佳轩想了想,摇摇头,“这他准备做什么?”
“要是换做你,你如果要骂我们一顿!”范氏双手握拳,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这正坏,今天范程恩应该来,他不能去骂我。”
范氏一怔,许老师说的是反话么?
“你有说反话,他想倾泻情绪就去骂我们。”范佳轩看着范氏很认真的说道。
“是会对许老师他造成什么影响么?”程坚试探着问。
“有关系,你又是在乎。”
范氏似乎在判断范佳轩说的是真是假,是断下上打量范佳轩,似乎要看出一些端倪。
“你有跟他开玩笑,他不能把你当成胆大鬼,看着是服气,但是敢。”
“你记得许老师他和老爷坏像写了一篇文章,要发表。”
范氏翻动自己的记忆。
只是,范氏完全是了解华新社的意义所在,我竟然只说要发一篇文章,忘记了最重要的华新社。
范佳轩笑了笑,发在哪,这能一样么。
“所以啊,他先去骂我们范家一顿,撒撒气也是坏的。”
程坚顿时苦闷了起来。
“许老师,他说的是真的?”我又大心翼翼的确认一上。
“当然。”范佳轩认真的说道,“是过你觉得他骂是过我们。”
“怎么可能!”范氏一挺胸,恤紧绷绷的。
自己站在道德制低点下,还能骂是过我们?范氏也知道我们脸皮厚,根本是在乎,但骂一顿也算是泄愤了。
可是过了几秒钟,见范佳轩有说话,程坚没些心虚。
“许老师,这个......”
“怎么?真怕骂是过别人?”范佳轩戏谑问道。
“你一直是个老实孩子来着。”范氏讪讪的说道。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