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店之前,陈启山自然有目标,他早就让手下团队去找店铺,并且有了好几家。
市里几个区几条街,都有空店铺,但对家具店来说,最起码店铺要大才行。
所以,陈启山先带着大家去看了前三家店,店铺...
庄姐夫话音刚落,汪姐夫就拍着大腿接上:“可不是嘛!我那鱼塘去年翻了三倍,光是冬捕那一季,光是卖活鱼就净挣两万八,更别说冰鲜、腌腊、鱼干这些零头——启山啊,你给句实在话,这三蹦子,买不买得值?”
陈启山正把一盘热腾腾的酱焖王八端上桌,油光锃亮的甲壳泛着琥珀色,蒜瓣肉颤巍巍地浮在浓汁里,香气一散开,几个孩子就扒着桌沿踮脚张望。他抹了把额角汗,笑着放下盘子,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抖开,是张崭新的《农机产品目录》——封面上印着“1986年春季订货专刊”,右下角还盖着省供销社的红章。
“早备着呢。”他指了指目录第三页,“东风DF-150型,单缸柴油,自重480公斤,载重1.5吨,带液压自卸斗,爬坡能力22度,百公里油耗才6.8升。关键是——”他指尖点在“适配改装”栏,“后面加个遮阳篷、焊个活鱼暂养箱,再装个简易冷藏机组,就是你的移动水产中转站。”
汪姐夫眼睛一亮,凑近细看,手指顺着参数往下划:“这……能拉二十筐活鲫鱼不翻水?”
“三十筐都稳。”陈启山笑,“上个月星禾在青州试跑过,拉着整池子的白鲢走山路,到码头水还清亮亮的,鱼尾巴甩得比锣鼓还欢实。”
庄姐夫听得直搓手:“那咱俩……一起订?”
“订。”陈启山点头,又补一句,“但得签个协议。”
两人一愣。
陈启山转身从堂屋门后取下一只黄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边角已磨出深褐色包浆。他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樟树村农用机械共营章程(试行)”。底下密密麻麻写着条款:车辆产权归个人,但运输调度由云途统一接单;优先保障本村农副产品外运,运费按市场价九折结算;每年须向村集体缴纳千分之三的管理费,用于道路养护与驾驶员培训;若遇旱涝急运、救灾抢收等任务,无条件服从调配,工时双倍计酬……
“不是我卡你们脖子,”陈启山把本子推过去,声音不高却沉,“是树规矩。去年老杨家三轮车撞了晒谷场的竹匾,赔了八十块,可竹匾是他自己编的,成本顶多五毛——规矩乱了,人情就变债。现在车多了,路宽了,心不能窄。”
满桌静了一瞬。海哥刚举起的酒杯悬在半空,柳翠娥夹菜的筷子顿住,连正往小侄子碗里堆酱鸭腿的霞姐也抬起了头。
奶奶忽然开口,声音像秋阳晒透的棉絮:“启山说得对。你爷年轻时赶马车,鞭子从来不抽牲口,只抽自己手心——怕一松劲,车就歪了。”
桌上响起几声轻笑,绷着的气儿松了。
庄姐夫第一个伸手,在章程末页空白处按了个红指印,指甲缝里还沾着笋干碎屑;汪姐夫紧跟着按下去,指腹湿漉漉的,是方才擦鱼鳞留下的水汽。陈启山掏出钢笔,蘸了墨,在两人名字旁分别写:“庄建国”、“汪守业”,字迹锋利如刀刻。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叮铃——叮铃——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银豆子。众人侧耳,强哥已箭步冲出去,片刻后领进两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一个扎羊角辫,一个梳朝天揪,怀里各抱着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里正往外冒白气。
“姑奶奶们!”羊角辫小姑娘脆生生喊,“妈说萨其马蒸好了,趁热送来!”
敏姐眼尖,一把捞过朝天揪:“哎哟,萍萍家双胞胎?怎么自己跑来啦?”
“爸开车送我们到村口,说让咱们自己走回来!”朝天揪扬起小脸,鼻尖冻得发红,“妈说,走十里路,萨其马才甜!”
满堂哄笑。彩云赶紧接过食盒,掀盖一看,金黄酥软的萨其马码得整整齐齐,表面撒着细密的青红丝,糖霜凝成薄薄一层晶亮的膜。她掰开一块,蜜糖拉出细长金丝,甜香混着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真甜。”奶奶拈起一小角,含在舌根下,眯眼笑了,“比七三年那回,还甜。”
没人接话,可空气里浮起一层温热的默契。七三年——那年饥荒尾声,小七刚出生,全村人轮着喂米汤,最后还是靠李秀菊把压箱底的半斤白糖兑水煮开,才吊住那口气。如今白糖论吨买,萨其马堆成小山,孩子们跑十里路只为送一口甜。
刘影悄悄拉了拉彩云袖子,压低声音:“萍萍昨儿跟我说,想把双胞胎送到村小学去,跟小七家二小子同班。可校长说,得有户口本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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