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备既决意发兵北上,逼刘协禅位,当即点齐两万军马。
令张飞为前部先锋,自统中军。
吕布、赵云分护左右,孙羽参赞军机。
旌旗蔽日,甲胄如林,两万虎贲浩浩荡荡向北开拔。
早...
徐晃瘫坐于营帐之内,喘息如牛,胸膛剧烈起伏,额上冷汗混着尘土蜿蜒而下,浸透了半截裹面的旗布。他一把扯下脸上那团皱巴巴的破布,露出被刀锋刮得火辣辣生疼的下颌——胡须断处血丝隐现,皮肉微翻,竟还渗着几缕未干的血珠。帐中灯火昏黄,映着他惨白如纸的面色,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帐帘掀开,曹洪快步进来,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明公!您……您这是割了须?”
徐晃不答,只将手中断须狠狠掷于案上,那几缕灰白须发蜷曲着,沾着泥与血,在灯下泛出暗红光泽。他闭目良久,喉结上下滚动,终于低声道:“割须弃袍,非为怯战,实为存军。”
曹洪默然,蹲身拾起那截断须,用帕子包好,又取来金疮药与干净布条,亲手为徐晃敷药包扎。药粉撒上伤口,刺得人一哆嗦,徐晃却只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一声不吭。待包扎停当,曹洪才道:“明公既已脱险,潼关之失,尚可挽回。今夜三更,末将愿率敢死之士,趁贼军酣睡,潜入关下,火烧其粮草、炸毁其水井——纵不能夺关,亦使其数日不得安枕。”
徐晃睁开眼,目光沉如寒潭,缓缓摇头:“不可。”
“为何?”曹洪急道,“若任其稳踞潼关,不出旬日,西凉必遣精骑东出函谷,直扑洛阳!彼时河南空虚,何以当之?”
“正因如此,方不可轻动。”徐晃伸手蘸了案上茶水,在木案上画出潼关地势:北倚黄河,南靠秦岭余脉,关城建于山脊之上,仅有一条窄道盘旋而上,两侧峭壁如削,飞鸟难渡。“贼军新胜,士气如沸,守备必严。汝所言火攻水毁,皆需近抵关墙百步之内——彼处箭楼林立,滚石檑木日夜备妥,岂容你悄然接近?若折损数百精锐,反激其警觉,再图进取,难上加难。”
曹洪哑然,低头看着案上水痕,渐渐洇开,模糊了关隘轮廓。
徐晃却忽而抬手,抹去水迹,另起一笔,在潼关东南二十里处重重一点:“此处,名唤风陵渡。”
曹洪抬眼:“风陵渡?乃黄河渡口,旧时漕运要津,然自董卓焚毁舟楫后,早已荒废,唯余浅滩乱石。”
“荒废,正是妙处。”徐晃声音渐冷,“西凉铁骑善野战、悍攻坚,却拙于水战;刘备虽通政略,然其麾下多西北健儿,谁识水性?风陵渡虽无船,然春汛将至,黄河水涨,滩浅处可涉,深湾处却暗流汹涌,漩涡密布。若我佯作屯兵潼关,日夜擂鼓,示以强攻之势,实则密遣三千精卒,由夏侯渊领之,自南山小径迂回,绕至风陵渡畔,伐木结筏,暗藏火油、硫磺、引信——待西凉闻讯,必分兵扼守渡口。彼时,我中军拔寨,伪作倾力攻关,诱其主力尽聚关上。风陵渡一燃,火光映天,烟柱冲霄,贼必大惊,以为我欲断其归路,仓皇调兵回援……”
他顿住,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如击战鼓:“关上守军一动,阵脚必乱。马岱性急,曹军多疑,刘备老成,然三人各怀机心,号令难一。我便命钟繇、韩遂率本部,乘其调度未定,从西侧悬崖攀援而上——此崖名‘鹰愁涧’,昔年猎户采药小径,陡峭难行,然贼军绝想不到有人敢从此处登关。一旦得手,开关迎敌,中军直入,潼关唾手可得。”
曹洪听得呼吸滞住,双目灼灼:“明公此计,环环相扣,确是奇谋!只是……钟繇新遭重责,背负花背之辱,恐其心有芥蒂,临阵畏缩?”
徐晃唇角微扬,一丝冷意浮上眉梢:“子廉之勇,孤素知之。他缺的不是胆气,而是敬畏。今日之辱,非为折其志,实为砺其刃。孤已命人将他受刑时的血衣缝入战袍内衬,又遣亲信传话:‘此衣一日不换,此耻一日未雪。潼关若复,尔功第一;若再失,则斩首悬于关头,以儆效尤。’——他若畏缩,便真配不上这身血衣。”
话音未落,帐外忽报:“钟繇将军求见!”
徐晃抬眸,声如金铁:“宣。”
帘掀处,钟繇昂然而入。他左颊犹带淤青,右臂缠着白布,腰杆挺得笔直,甲胄锃亮,战靴上沾着新鲜泥点,显是刚自营外疾步而来。他并未跪拜,只单膝点地,抱拳沉声道:“明公,末将请命为先锋!不破潼关,誓不还营!”
徐晃静静看着他,目光如刀,刮过他绷紧的下颌、充血的眼底、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良久,方才颔首:“好。风陵渡之计,孤已定策。子廉听令——你率本部两千锐卒,明日寅时拔营,由南山小径潜行,三日内必抵风陵渡。伐木结筏,藏火具于筏底,待中军鼓响三通,即焚筏放流,火随水势,直撞关后滩涂。若事成,记首功;若败,提头来见。”
钟繇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夯土地上,咚一声闷响:“诺!”
他起身欲退,徐晃忽又开口:“子廉。”
钟繇驻足。
“你父钟元常,曾为关中牧守,抚民安边,百姓至今呼其‘钟太守’。他教你的,不是如何逞匹夫之勇,而是如何护一方水土。潼关之下,不止有兵马粮草,更有千家炊烟,万口性命。此战若胜,非为雪耻,乃为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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