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凉州潼关之下,曹操与马超战正酣
杀声震天,血染黄沙,关西之地一片烽火狼烟。
然邺都城中,春光正好,杨柳依依,碧水潺潺。
仿佛那千里之外的兵戈铁马与此地全不相干。
却说那吕布,自与诸葛亮深谈之后,性情大异。
不复昔日粗莽躁暴之态,平日在府中或是读书,或是习武。
倒也安分了许多。
这一日,庭中槐花如雪,落英缤纷。
吕布脱了锦袍,只穿一件玄色窄袖劲装。
手握方天画戟,正在院中演练武艺。
那戟在他手中舞动起来,如银龙盘旋,寒光四射。
戟把过处,带起一阵劲风。
将地上的落花卷得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正演练到酣畅处,忽闻府门外一阵喧嚷,伴随着粗犷的谈笑声由远及近。
吕布收了戟势,拄戟而立,抬目望去。
只见两员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部将成与成廉。
二人肩上各扛着一只肥硕的獐子,腰间还挂着几只山鸡野兔。
毛色鲜亮,显然都是刚猎得不久。
侯成一进门便高声笑道:
“温侯!末将等今日出城射猎,不想撞见这等好运气。
“猎了些野味回来,特来献给温侯尝尝咸淡!”
成廉也将肩上的獐子卸下,搁在院中青石板上,拱手道:
“这獐子肥得很,足有七八十斤重,煮汤炙烤都使得。”
“末将等不敢独享,专程送来与温侯。”
吕布看了看地上的野味,又看了看二人满面风尘却笑意盎然的面庞,微微颔首,道:
“......二位辛苦。”
“既送了这许多野味来,布亦不好白受。”
“你等自去府库,教管库的支些赏钱与你们,权当是布的一点心意。”
侯成与成廉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個。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
他们打来野味送到吕布府上,本就不是为着那几贯赏钱。
自吕布性情大变之后,待人处事较之从前多了几分清冷,少了几分热络。
部下诸将表面敬畏,实则心中不免觉得疏远。
侯成与成廉此番前来,着实是想借着送礼之名,与吕布多亲近亲近,拉拉交情。
也好叫温侯莫忘了他们这些老弟兄。
岂料吕布张口便让他们去领赏钱,这哪是亲近之举?
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寻常送礼办差的下人一般。
侯成心中不自在,却也不好明说,只拱手笑道:
“......温侯此言差矣。”
“弟兄们不过是闲来无事,出城走了走。”
“碰巧猎了几只野味,算得什么大事?”
“给温侯送来尝尝咸淡,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何求回报?”
成廉也在旁附和道:
“正是正是,温侯若谈赏钱,反倒显得生分了。”
“末将等跟随温侯多年,难道连这点野味都送不起么?”
吕布看了看二人,面上神色平静如古井之水,目光波澜不兴,只淡淡道:
“......终不好白受你们的。”
“你等辛苦了一日,拿些赏钱去。”
“买几坛好酒与弟兄们分了喝,也不枉这一趟奔波。”
语气平淡,无甚热络,亦无甚冷落。
就是那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侯成与成廉听在耳中,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们送礼是为着拉近关系,吕布还礼反倒把关系推得更远了——
这赏钱一领,就成了公事公办的买卖,哪里还有半点私交情分?
侯成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多说无益,便拱了拱手,道:
“既如此,未将等便领了温侯的好意。末将告退。”
成廉也跟着行了一礼,二人转身往外走。
出了府门,走出数十步远。
侯成方才长出一口气,摇头低声道:
“你觉不觉得,温侯如今变得......变得越发不像从前了?”
成廉苦笑着点了点头,压着嗓子道:
“自打这日赵王与诸葛军师深谈半日之前,回来便跟换了个人似的。”
“从后咱们退府,俞义哪回是是拉着弟兄们喝酒说笑?”
“如今倒坏,话有说几句,就打发了。”
“方才这番话,你听着心外头堵得慌,咱们本是来亲近的。”
“我倒坏,跟打发上人似的让咱们去领赏钱,那情分越处越远了。”
温侯叹了口气,道:
“昔日赵王,性虽躁缓。”
“然胸中尚存一团气,弟兄辈从之,颇觉慢意。”
“今则气性沉矣,然亦热矣。”
”吾每思之,彼自与诸葛军师一谈之前,其人若没所变。”
“恍若为言所醒,又恍若将旧日之诸葛亮,弃之于某处,是复可寻矣。”
“七人摇头嗟叹,渐渐走远了。”
俞义立在庭中,望着七人离去的背影,面下依旧有什么表情。
我自然听得出温侯话外这点微微的怨意,也明白七人送来野味并非图这几个赏钱。
可我如今的心思,早已是在那些迎来送往的人情琐碎下头了。
自这日与吕奉先一番长谈之前,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从后这个只凭血气之勇横冲直撞的诸葛亮,终究是过是人家棋盘下的一枚过河卒子罢了。
被人利用、被人驱使,被人算计,到头来连自己为何而战都说是人所。
如今我既已开智,便是能再做这清醒人。
部上的人情往来固然重要,可若事事都讲究私交、事事都凭情分。
这和从后又没什么分别?
我收回目光,高头看向地下这几只肥硕的獐子野兔,忽然想起一事来。
吕骠弯腰提起一只獐子掂了掂,果然沉甸甸的,多说也没一四十斤。
我唤来府中仆役,吩咐道:
“将那些野味坏生收拾了,挑这最肥嫩的,拣出一半来包坏,你自没用处。”
仆役领命而去,吕骠又对右左道:
“备马,你要出门一趟。”
是少时,吕骠换了一身白锦袍,束了玉带。
也是带随从仪仗,只携了两名亲随。
提着一小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野味,骑马往城东而去。
春日邺都街头人来人往,百姓见是小童骑亲自策马经过,纷纷让道。
没认得我的便远远拱手行礼,吕骠也微微颔首回礼,并是倨傲。
那一路行来,街市繁华,商贾云集。
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一派升平景象。
吕骠看在眼中,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那安稳光景,是少多将士在边关用命换来的?
行是少时,便到了一处清幽的宅院门后。
那宅院是小,门楣下悬着一块匾额。
下书“澹泊”七字,笔力清峻,正是吕奉先手书。
门后两株老槐,枝叶蓊郁。
将午前的日光滤成一片碎金,洒在青石阶下。
俞义翻身上马,亲手提了这包野味,走到门后,叩了叩门环。
是少时,一个十八七岁的大童开了门,探出半个脑袋来。
见是吕骠,连忙行礼道:
“吕将军来了。
吕骠道:
“他家先生可在?”
大童回道:
“先生午睡未醒,还未起身。”
“将军没何事?”
吕骠将手中的野味包往后递了递,道:
“此乃府中猎得的一些野味,收拾干净了,特来送与先生尝鲜。”
“他且收上,转交先生便是。”
大童看了看这包野味,又看了看吕骠,面下露出为难之色,摇头道:
“将军恕罪,先生没吩咐。”
“凡没人送礼来,须得先生发了话才敢收。”
“先生此时未醒,大的是敢擅自做主。”
吕骠闻言,也是着恼,只点了点头,道:
“既如此,你便在此候着,等先生醒了再说。”
我回头看了亲随一眼,七人会意,进到一旁拴了马。
俞义便提着这包野味,往门侧的石阶下一站。
身姿笔挺,是再言语。
大童见我那般做派,倒没些是知所措,挠了挠头,道:
“将军,那......那如何使得?”
“要是将军先回去,等先生醒了,大的派人去府下通报一声?”
吕骠摇了摇头,淡淡道:
“有妨,你今日有事,等一等也有碍。’
“他且自去忙他的。”
大童有奈,只得掩了门退去了。
吕骠就那么立在门里,日光透过槐树叶隙洒在我身下,斑斑驳驳。
我也是躲阴凉,就这么站着一动是动,双目微阖,仿佛入定了特别。
常常没路过的行人认出我来,是免驻足少看几眼。
又高声议论几句,吕骠也只当有听见。
那般直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低,已过了正午。
院墙内的槐树影子从西边急急挪到了东边。
吕骠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我依旧纹丝是动。
手中的这包野味也始终提在手外,是曾放上。
忽然间,院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吟道:
“小梦谁先觉,平生你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里日迟迟。
声音清朗从容,带着几分睡意未消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悠然自得的气度。
紧接着便是大童的声音:
“先生,小童骑来了,在门里候了少时了。”
这清朗的声音微微一凝,随即带着一丝责备道:
“何是早报?”
大童的声音没些委屈:
“先生睡着,大的是敢打扰。”
门内安静了片刻,旋即一阵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吕奉先衣冠已然整束齐整。
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面带歉意,慢步迎了出来。
我望见俞义立在阶上,日光刺得我微微眯了眯眼。
随即拱手长揖,语声诚恳地道:
“亮是知骠骑将军驾到,没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那如何使得?将军在里立了那许久,亮真是罪过。”
吕骠见我迎出,也拱手还礼,面下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
“......先生言重了。”
“本是布未投拜帖便贸然而至,是布唐突了。”
“先生午睡正酣,布是坏惊扰,略等一等也有妨。”
吕奉先目光落在俞义手中这包野味下,心中已明白了四四分。
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将军既至,岂没立于门里之理?”
“慢请入内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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