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曹操输了一阵,退寨三十里。
收拢败军,清点人马。
折了千余士卒,粮草也烧毁不少。
天色向晚,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曹军大寨立在一片高坡之上,四周挖了壕沟,沟外密布鹿角拒马。
营中旌旗低垂,士卒往来巡逻,个个面色凝重,不见往日那般昂扬之气。
中军大帐中,烛火通明。
曹操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帐中诸将分列两侧,个个面色严肃,无人敢先开口。
沉默良久,曹操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今日一战,诸君皆已见之。”
“吕布骁勇,麾下将士亦非等闲。”
“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不知诸君有何良策?”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应答。
于禁站在队列之中,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他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来,拱手道:
“明公,末将有一计。”
曹操眼睛一亮,道:
“文则请说。”
于禁大步走到地图前,指着濮阳城及其周边的地形,缓缓道:
“今日末将上山观望,见濮阳之西,吕布设有一寨。”
“那寨子孤悬城外,守军不多,约莫三五千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今夜吕布谓我军新败,必不敢轻动,那西審定然防备松懈。”
“明公可引精兵,连夜从小路进发,突袭其寨。”
“若能夺下西寨,吕布军必然震恐,军心动摇。”
“此乃上策。”
帐中一片低声议论。
曹洪率先站出来,拱手道:
“明公,文则此策甚妙!”
“吕布那厮今日胜了一阵,定然骄横轻敌,料不到我军会夜袭。”
“若欲成事,未将愿为先锋!”
李典也点头道:
“…….……子廉将军说得有理。”
“我军新败,正需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
毛玠,吕虔等人也纷纷附和。
曹操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细细审视。
他心中快速盘算:于禁此计,确实可行。
吕布勇则勇矣,然刚愎自用,听不进陈宫之言。
今日大胜,他定然志得意满,以为我军不敢再战。
趁其不备,夜袭西寨。
即便不能一举扭转战局,也能打乱吕布的部署,为日后取胜争取时机。
“好!”曹操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就依文则之策!”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
“曹洪、李典、毛玠、吕虔、于禁,典韦听令!”
六将齐出,拱手应道:“末将在!”
曹操道:“汝六人随吾一同前往。”
“选马步二万人,今夜黄昏时分出发,从小路进发,突袭西寨!”
“诺!”
六将齐声应诺。
曹操又道:“其余诸将,留守大营,严加戒备,不得有误!”
众将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却说吕布在濮阳城中,大摆宴席,犒劳三军。
府衙大堂上,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布高坐主位,面前摆满了酒菜——
羊炙、烧鸡、鲜鱼,还有几坛上好的美酒。
酒香四溢,弥漫整个大堂。
他身穿锦袍,头戴紫金冠,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左右两旁,张辽、高顺、成廉、魏续等将分坐两侧,一个个也是喜气洋洋。
吕布举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将碗往案上一顿,哈哈大笑道:
“某早说过,曹操作那断,不过尔尔!”
“今日一战,某杀得他丢盔弃甲,狼狈而逃,真乃痛快!”
张辽拱手道:
“将军英勇,天下无双。”
“曹操岂是将军之敌?”
吕布听了,更是得意,抚掌大笑。
正说间,陈言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面色沉凝,眉头紧锁,显然心中有事。
吕布见他进来,招手道:
“公台,来来来,坐下饮酒。”
“今日大胜,正当庆贺!”
陈宫走到吕布面前,拱手行礼,却不落座,沉声道:
“将军,西寨乃濮阳西面之屏障,地势险要,是个要紧去处。”
“倘或曹操趁夜袭之,奈何?”
吕布闻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笑道:
“......公台多虑了。”
“他今日输了一阵,损兵折将,士气低落,如何敢来?”
陈宫摇头道:
“将军不可大意。”
“曹操此人,极能用兵,善于出奇制胜。”
“他今日虽败,未必便不敢再来。”
“须防他攻我不备。”
吕布听了,沉默了片刻。
他虽刚愎自用,但陈言的话,他多少还是能听进去一些的。
毕竟陈宫足智多谋,为他出过不少好主意。
“既如此,”吕布沉吟道,“公台以为当如何?”
陈宫道:“将军可拨一支兵马,星夜赶往西寨驻守。
“如此,即使曹操来袭,亦不足惧。”
吕布想了想,点头道:
“也好。”
他环顾左右,目光落在高類身上:
“高顺,汝引魏续、侯成,带五千兵马,前往西寨驻守。”
“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有失。”
高顺站起身来,拱手道:
“诺!”
魏绫、侯成也站起身来,拱手领命。
三人当即点齐兵马,出城往西寨而去。
陈宫见吕布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心中稍安,拱手告退。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
曹操率领二万精兵,从小路悄悄向西寨进发。
夜色浓重,无月无星,伸手不见五指。
大军沿着山间小道蜿蜒而行,人衔枚,马蹄。
不举火把,不闻人声。
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匹低鸣。
曹操骑在马上,一袭黑袍融入夜色之中,身影几乎看不见。
他身旁,典韦紧紧相随。
典韦是陈留己吾人,形貌魁梧,膂力过人。
他早年曾为同乡刘氏报仇,杀人于闹市,数百人不敢近前。
后归夏侯惇,经夏侯惇举荐,成为曹操的亲卫统领。
他对曹操忠心耿耿,每逢战事,必率先冲锋,舍命护卫。
曹操压低声音道:
“恶来,此番若能夺下西寨,你为首功。”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瓮声道:
“明公说哪里话?”
“末将只求保明公平安,功劳不功劳的,不打紧。”
曹操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大军悄无声息地行进,约莫行了两个时辰,前方隐隐现出灯火。
于禁策马上前,低声道:
“明公,前方就是西寨。”
曹操勒住马,举目望去。
只见那西寨建在一座小山丘上,寨梅简陋,栅门大开。
只有零星几个哨兵在寨墙上来回走动。
寨中灯火稀疏,显然守军已经入睡,戒备松懈。
曹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低声道:
“果如文则所言。”
“传令下去,四面突入,不得放走一人!”
“诺!”
众将领命,各自率领兵马,从四面悄悄逼近。
到了寨前,曹洪一声令下,数千精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寨中。
寨中的守军正在睡梦之中,突闻杀声震天,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有的连衣甲都来不及穿,光着膀子就跑。
有的拿起刀枪,却不知敌人在何处,茫然四顾。
曹军势如破竹,不到半个时辰,便夺下了西寨。
曹操策马入寨,环顾四周,只见寨中一片狼藉——
营帐被砍倒,粮草被点燃。
火光照得天际通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几十个来不及逃跑的吕布军士卒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曹操看着这一幕,心中舒了一口气。
及至四更天,天色将明末明,东方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
高顺率领魏续、侯成,带着五千兵马,终于赶到了西寨。
他远远望见西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
“不好!”高顺沉声道:“西寨已失!”
魏续惊道:
“怎会如此?曹操当真来袭了?”
侯成也面露色:
“高将军,咱们怎么办?”
高顺冷冷地看了二人一眼,声音如同寒冰:
“怕什么?随我杀进去,夺回西寨!”
他拔出大刀,催马向前,五千兵马紧随其后,杀向西寨。
寨中,曹操正在部署防务,忽听寨外杀声震天,连忙登上寨墙观望。
只见东面尘土飞扬,一彪人马正疾驰而来。
当先一将,手持大刀,身披铁甲,正是高。
“来了!”曹操沉声道,“众将随我迎敌!”
他翻身上马,率领众将,杀出寨门。
两军相遇于寨外旷野,三军混战,刀枪并举,杀声震天。
高顺舞动大刀,直奔曹操而来。
曹操身边,于禁挺枪迎上,与高顺战在一处。
于禁枪法凌厉,高顺刀沉力猛。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魏续、侯成也各引兵马,从两翼杀来,与曹洪、李典等人混战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光之中,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人喊马嘶,惨烈无比。
正酣战间,正西方向忽然鼓声大震,号角齐鸣。
一骑探马飞驰而来,高声道:
“明公,大事不好!”
“吕布自引大军来援,已到五里之外!”
曹操闻言,脸色大变。
他知道,西寨已不可守。
吕布亲率大军前来,若被其缠住,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撒!”曹操当机立断,“弃寨,向北撤退!”
曹军且战且退,弃了西寨,向北行。
高顺见曹军撤退,率军紧追不舍。
魏续、侯成也各引兵马,从两翼包抄。
追出数里,前方忽然尘土大起,一彪人马迎面而来。
当先一格,正是吕布!
吕布远远望见曹军,双目圆睁,大喝一声:
“曹贼休走!”
声如惊雷,震得曹军士卒耳膜生疼。
赤兔马如同离弦之箭,直冲曹军阵中。
吕布挥舞方天画戟,左刺右挑,所过之处,曹军士卒纷纷倒地。
断肢残臂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于禁、乐进二将见吕布杀来,对视一眼,双双向吕布迎去。
于禁挺枪,乐进舞刀,一左一右,夹攻吕布。
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横扫,如同一道银色闪电。
“铛!铛!”
于禁和乐进的兵器同时被荡开,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二人心中大惊,不敢恋战,拨马便走。
曹操见二将不敌,心中大骇,急忙拨转马头,望北而逃。
曹操率残军向北狂奔,行不出数里。
前方山后忽然鼓声大作,一彪军马杀出。
乃张辽,成廉也。
二将各引兵马,截住了去路。
曹操大惊,急忙令吕虔,曹洪迎战。
吕虔挺枪迎向张辽,曹洪舞刀迎向成廉。
四将战在一处,刀来枪往,斗了十余合。
吕虔、曹洪渐渐不敌,被张辽、成廉杀得连连后退。
曹操见势不妙,拨转马头,望西而逃。
曹操率残军向西狂奔,人困马乏,士卒个个气喘吁吁。
行不出数里,忽听前方喊声大震,又一彪军马杀出。
当先四员大将,正是郝萌、曹性、魏续、宋宪。
四将各引兵马,拦住去路,将曹操团团围住。
曹操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吕布的军队。
刀枪如林,甲胄如霜,密不透风。
他心中大骇,冷汗涔涔而下。
“冲过去!”
曹操大喝一声,亲自挺枪,当先冲阵。
众将见主将亲自冲锋,无不奋勇,紧随其后,杀向敌阵。
郝萌见状,一挥手,只听“梆梆梆”一阵梆子响,数百弓弩手齐齐放箭。
箭矢如同暴雨一般,铺天盖地射来,遮天蔽日。
曹操挥舞长枪,拨打箭矢,但箭雨密集,如何挡得住?
只听“噗”的一声,一支流矢擦着他的右臂飞过。
划破衣甲,鲜红的血珠飞溅而出。
他吃痛,手中抢险些脱手,身子一晃,险些坠马。
箭雨如蝗,扑面而来。
曹军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曹操被箭雨压制,无法前进,困在垓心,进退不得。
他左冲右突,四面皆是敌军,箭如雨下,无处可逃。
绝望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曹操仰天长叹,声嘶力竭地大叫:
“谁人救我!”
那声音凄厉悲凉,在战场上回荡。
被喊杀声淹没,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军队中,一将如猛虎出山,飞身而出。
此人正是典韦!
他听到曹操的呼救声,虎目圆睁,怒发冲冠,大吼一声:
“主公勿忧!典韦在此!”
那声音如同晴天霹雳,震得附近的敌军士卒耳中嗡嗡作响。
典韦飞身下马,将双铁戟插在地上,从背后取出十余枝短戟,挟在手中。
典韦以飞戟掷敌,手中不停。
一名骑兵应声坠马,短戟正中面门,鲜血飞溅,当即毙命。
典韦双手连挥,一枝接一枝短戟飞出。
每一戟都精准无比,一戟一人,例无虚发。
只听得“噗噗噗”之声不绝于耳,一个又一个骑兵从马上坠落。
有的被刺穿咽喉,有的被贯穿胸膛,有的被钉在马背上,惨不忍睹。
转瞬之间,十余骑尽数毙命,无一幸免。
其余追兵见典韦如此神勇,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拨转马头,四散奔逃。
典韦杀散了追兵,飞身上马,提起那双大铁戟,冲入敌阵。
双戟挥舞,如同两条黑龙翻腾。
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下,惨叫声连成一片。
郝萌、曹性、成廉、宋宪四将见典韦如此勇猛,心中大骇。
哪里还敢抵挡?
各自拨马便走,麾下士卒也四散奔逃。
典韦杀散敌军,冲出一条血路。
来到曹操身边,一把扶住他,大声道:
“主公,随我来!”
他护着曹操,挥舞双戟,杀开一条血路,直冲出重围。
众将随后也到,护着曹操,寻路归寨。
天色渐渐向晚,夕阳西下。
曹操一行人马困乏,士卒个个精疲力竭,步履蹒跚。
许多人身上带伤,鲜血染红了衣甲,行走间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正行间,背后忽然喊声大起。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尘土漫天,一骑如飞,正是吕布!
他骑着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大喝道:
“操贼休走!”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此时人困马乏,又无险可守,若被吕布追上,只怕凶多吉少。
有的将领已经开始四下张望,寻找逃跑的路线。
曹操的心沉到了谷底。
正当此时,正南方向忽然鼓声大震,一彪军马杀到。
当先一将,虎体狼腰,面如重枣,手持点钢枪,正是夏侯惇!
夏侯惇远远望见吕布,大喝一声:
“吕布休伤吾主!”
他挺枪跃马,直奔吕布而来。
两马相交,枪戟并举,战在一处。
夏侯惇虽然勇猛,但哪里是吕布的对手?
只斗了十余合,便渐渐不支。
然而,他并不退却,拼死缠住吕布。
为曹操争取撤退的时间。
二人战到黄昏时分,天色愈发暗沉,乌云密布,遮住了最后一抹余晖。
忽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大地。
紧接着,“轰隆隆”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大雨如注,倾盆而下,天地间成了一片茫茫水幕。
雨水冲刷着战场,冲淡了血腥味,也挡住了双方的视线。
吕布浑身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见夏侯惇仍死死缠着自己。
心中焦躁,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撒!”
吕布拨转马头,率军退去。
夏侯惇见吕布退走,也不追赶,收找兵马。
护着曹操,往大营而去。
曹操回到大寨,已是深夜。
雨水停了,天空中出现一轮弯月,月光如水。
酒在泥泞的营地上,映出一片银白。
曹操浑身湿透,衣甲上沾满了泥浆,脸上也有几道血痕,狼狽不堪。
他坐在主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苍白如纸。
众将陆续回到寨中,个个也是浑身湿透,疲惫不堪。
清点人马,又折了三千余人。
曹操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沉默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若非典韦舍命相救,操已死于乱军之中矣。”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典韦身上,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典韦站在帐中,浑身湿透,那双铁戟还握在手中,寒意森森。
他咧嘴一笑,瓮声道:
“......主公言重了。”
“末将不过是尽了本分。”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典韦面前。
亲手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典韦身上。
然后,他转身对帐中诸将道:
“传令下去,典韦救主有功,加为领军都尉。”
“赏金百斤,绢五百匹!”
典韦连忙跪下谢恩:“多谢主公!”
众将纷纷向典韦道贺,帐中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清楚。
这一战,虽然保住了大营。
但曹军的处境,并没有好转。
连败两场,曹操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此后数日,曹操与吕布在濮阳一带相持。
曹操也尝试了几次主动出击,但都被吕布击退。
吕布也想一举击溃曹操,但曹操据守大营。
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吕布也无可奈何。
双方陷入了僵持。
然而,这种僵持,对曹操极为不利。
本位面的曹操,与历史上有很大的不同。
在原本的历史中,曹操收编了青州百万黄巾。
得其精锐三十万,号为“青州兵”,实力大增。
正是靠着这支兵马,曹操才能在兖州站稳脚跟,进而逐鹿中原。
然而,这一世,青州的百万黄巾,被刘备和孙羽平定了。
青州黄巾的尽数降了刘备,成了刘备的根基。
曹操没有得到这支力量,实力大打折扣。
他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万人。
其中还有不少是刚刚招募的新兵,训练不足,装备简陋。
而吕布呢?
吕布有张邈、陈宫等人的支持,兖州大部郡县归附于他。
粮草充足,兵精将勇,麾下骑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