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话音落下,亭中陷入一片沉寂。
北风自亭外灌入,吹得二人猎猎作响。
孙策手中捧着那方锦囊,玉玺的轮廓隔着丝绸依然清晰可辨,沉甸甸的,如同一座小山压在掌心。
他怔怔地望着程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刘备?“孙策喃喃道,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老将军是说......刘备?”
程普摇了摇头,目光深沉如古井,缓缓道:
“少将军,未将所言,确切地说,是刘备帐下之人——”
“姓孙,名羽,字飞卿。”
孙策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亭外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连月光都凝固在二人之间。
“孙飞卿?”
孙策的声音微微发,“可是那位......虎牢关前斩华雄的孙飞卿?”
程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仿佛回到了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正是他。”
程普的声音悠远,“当年先将军攻入洛阳,与孙飞卿相识于患难之中。”
“那时洛阳城大火刚烷,残垣断壁间尽是焦之气。”
“董卓逃往长安,诸侯各怀鬼胎。”
“唯有先将军与孙飞卿,尚存几分忠义之心。”
他顿了顿,续道:
“二子于城南甄官井侧相遇,先将军方自井中得此,孙飞卿适率部巡按宫中遗烬。”
“先将军归后,尝谓末将曰:“德谋,吾观孙飞卿此人,虽年少而志量恢弘,假以时日,必为伟器。”
孙策听得入神,眼中波光闪动。
程普又道:
“先将军还说,他与孙飞卿虽一为吴郡富人,一为青州平原人,相隔数千里。”
“然二人细论族谱,竟都是孙武子之后。”
“先将军当时抚掌大笑,道:“数百年分而又合,天下竟有如此巧事!''''
“自此之后,先将军便与孙飞卿交好,常有书信往来。”
孙策深吸一口气,胸中波涛汹涌。
孙羽比他年长多岁,成名更早。
孙策很早便听闻了孙羽之名,那位年纪轻轻便名震天下的少年英雄。
虎牢关前,三通斩华雄。
青州,平定百万黄巾。
这些事迹,他不知听人说过多少遍。
心中早已将孙羽视为当世英杰,只恨无缘一见。
“不想先君原来竟与之如此深交。”
孙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遗憾。
“策久闻孙飞卿大名,早想拜会,苦无门路。”
“今日方知,先君早已为策铺好了路。”
程普拱手道:
“少将军,不止如此。”
“先将军在时,便曾对末将言道:————
“德谋,吾观伯符此子,性情刚烈,志气不羁,非久居人下之辈。”
“他日若能得人提携,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若我早死,你可让他去寻孙飞卿,此人必能助他。”
孙策闻言,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程普和朱治,仰头望向亭外的夜空。
弯月如钩,悬在墨蓝的天幕上,周围繁星点点,冷清而寂寥。
北风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袍翻飞,黑发飘扬。
“父亲......”他低声念道。
一旁的朱治听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
站起身来,拱手道:
“伯符,程老将军之言,治不敢苟同。”
孙策转过身来,拭去眼角的湿意,道:
“先生请说。”
朱治捋了捋短髯,正色道:
“青州距淮南,千里之遥。”
“伯符若弃袁术而远赴青州,路途遥远,变数颇多。”
“且袁术就在眼前,他手握重兵。”
“若伯符能从他那里借得兵马,渡江而下,江东之地唾手可得。”
“舍近求远,治窃以为不妥。”
程普闻言,浓眉一竖,沉声道:
“......君理此言差矣。”
“袁公路此人,外宽内忌,多疑少信,岂是可以共事之人?”
“当年先将军在世之时,便与他多有龃龉。”
“如今少将军若依附于他,无异于羊入虎口。”
“而孙飞卿乃少年英雄,与先将军有旧谊。”
“如今又在青州颇有势力,投奔于他,方是上策。”
朱治摇头道:
“程老将军忠心可嘉,然治所言亦非无理。”
“袁术虽不可共事,然借兵之事,不过是一时权宜。”
“伯符若能从袁术处借得兵马,渡江之后便如龙入大海,何須再受制于人?”
“若远赴青州,一来一往,少说也要数月。”
“这数月之间,江东局势如何变幻,谁能预料?”
程普冷哼一声:“......君理太过乐观了。”
“袁术岂是肯轻易借兵与人之人?他即便借兵,也必是残兵弱卒,且必派心腹监视。”
“少将军带着这样的兵马,就算渡了江,又能成什么事?”
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亭中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孙策静静听着,眉头微皱,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游移。
他知道,二人所言皆有道理,都是为他着想。
程普跟随父亲多年,忠心耿耿,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朱治足智多谋,眼光长远,所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二位叔父,“孙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且莫争执”
程普与朱治同时住口,齐齐看向孙策。
孙策拱手道:“二位叔父之言,策已谨记在心。
“此事关系重大,策不敢轻断。”
“容策独坐片刻,细细思量。
“二位叔父且先退下,待策决断之后,再请二位叔父商议。”
程普与朱治对视一眼,各自拱手,退出了亭子。
亭中只剩下孙策一人。
他重新坐下,倚着栏杆,仰头望天。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解开系绳,将传国玉玺捧在掌心。
玉玺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父亲,”孙策喃喃道,“策究竟是该去找孙飞卿,还是就近去找袁术借取兵马?”
他叹息一声。
“袁术不肯归还父亲旧部,策若远赴青州,便等于放弃了这些旧部。”
“程普、黄盖,韩当诸位老将军,都是跟随父亲多年的悍将。”
“若策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
“可是......”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目光穿越茫茫夜色。
“若不去青州,策又何时才能见到孙飞卿?”
“父亲说他能助策成事,他真能助我吗?”
孙策只觉思绪万千,心中愁闷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孙策终于站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将玉玺收入锦囊,貼身藏好,迈步走出亭子。
程普和朱治还在亭外等候,见孙策出来,连忙迎上前去。
“少将军,”程普拱手道,“可曾决断?”
孙策看了看二人,微微一笑,道:
“二位叔父,策已有计较。”
“此事容后再议,天色不早,先寻个地方歇息,明日再作打算。”
二人见他神色平静,不再争执,便也不再追问,各自应诺。
三人下了山丘,牵马离去。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孙策一行三人,策马行在官道上,向北而行。
昨夜孙策思量再三,终究没有做出决断。
他心中烦闷,便提议先往历阳一行。
那里有父亲当年的一些旧相识,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程普和朱治没有异议,三人便一路向北。
行至已时,前方烟尘大起,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孙策勒住马,举目望去。
只见那队人马约有数百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白马,年约十七八岁。
生得姿质风流,仅容秀丽。
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
那人远远望见孙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孙策仔细一看,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
“公瑾!”孙策高呼道:“来者莫非公瑾乎?”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孙策的故交——
周瑜,周公瑾。
原来孙坚当年讨董之时,曾将家眷迁至舒城。
那时孙策与周瑜同岁,二人一见如故,交情甚密,遂结为昆仲。
孙策长周瑜两个月,周瑜便以兄事孙策。
后来孙坚战死,孙策举家迁回曲阿,二人便渐渐断了联系。
不想今日竟在历阳城外相遇。
周瑜走到孙策面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兄长!”
周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瑜自舒城一别,日夜思念兄长。”
“不想今日在此相逢,真乃天意也!”
孙策连忙扶住周瑜,笑道:
“公瑾快快请起!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大礼?”
二人执手相视,眼中皆有喜悦之色
孙策打量周瑜,见他比当年又长高了不少。
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之气。
再看他的装束,虽是便服,却掩不住那股英武之气。
“公瑾,“孙策道,“你这是往哪里去?”
周瑜道:“瑜叔父周尚,现为丹阳太守。”
“瑜此行正赴丹阳省亲,不意于此与兄长相逢。”
“此诚天賜之机也!”
孙策闻言,心中一动。
丹阳出精兵,若能与周瑜同去丹阳,或许能招募一些兵勇。
“公瑾,”孙策道,“既然相遇,不如寻个地方坐下,好好叙叙旧。”
周瑜欣然应允。
二人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往历阳城中而去。
程普、朱治跟在后面,周瑜的随从也紧随其后。
历阳城不大,但街市繁华,人来人往。
孙策与周瑜寻了一家酒舍,推门而入。
那酒舍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
好妇见来了贵客,连忙迎上前来,引着二人上了二楼,找了一间临街的雅间坐下。
雅间不大,一桌、两椅、一窗。
窗外便是历阳城的主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好妇端上茶来,又摆了几样点心,躬身退了出去。
周瑜亲自执壶,为孙策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兄长,请。”
孙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茶杯,看着周瑜,正色道:
“公瑾,实不相瞒,愚兄此次出门,是为了一件大事。”
周瑜饶有兴致道:“兄长请说。”
孙策叹了口气,将三人守孝期满后去见袁术、程普转交玉玺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如今愚兄正在犹豫,”孙策道,“究竟该不该抵押玉玺给袁术。”
周瑜听了,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
“兄长,瑜先问一事——————”
“兄欲以传国玉玺为质,向袁公路借得兵马?”
孙策点头道:
“......不错。”
“君理权劝我以玉玺为质,向袁术借兵。”
“愚兄也正有此意。”
周瑜闻言,猛地站起身来,顿足捶胸,痛惜之色溢于言表。
“唉!”周瑜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惋惜。
“兄长,玉玺乃国之神器,令尊当年拼死得之,今日岂可轻易拱手于人?”
“袁公路之辈,眼中只有此物,若他日后不还,兄长为之奈何?”
孙策听了,不慌不忙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公瑾,”他看着周瑜,缓缓道,“若是......不是他不还我玉玺,而是我不还他兵马呢?”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脸上的痛惜之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喜。
“兄长的意思是......”
周瑜压低声音道。
孙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冷风灌入,吹得桌上的茶杯轻轻晃动。
“众叔父都劝我用玉玺为质,找袁术换取兵马。”
孙策背对着周瑜,缓缓道,“此计愚兄也觉得可行。”
“然今只剩一事,让愚兄犹豫未决。”
周瑜走到孙策身边,道:“何事?”
孙策转过身来,看着周瑜,目光深沉,道:
“愚兄有一族权,在天下颇有势力。”
“若能得他相助,大事可成。”
“只可惜地远,不能当面相会。”
周瑜奇道:“此人是谁?”
孙策道:“君当闻其名。”
“此子乃当今有名之少年英杰——姓孙,名羽,字飞卿。”
周瑜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孙飞卿?!”
周瑜失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此......此吾兄也!”
孙策一怔,诧异地看着周瑜,道:
“公瑾何出此言?”
周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激动,拱手道:
“兄长有所不知,瑜与那孙飞卿,早已结为异姓兄弟!”
孙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瑜。
“公瑾,“孙策道,“你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周瑜拉着孙策重新坐下,斟了一杯茶,缓缓道来。
“......此事说来话长。”
周瑜便将自己在庐江琴局中如何与孙羽相识的经过,一一跟孙策说了。
孙策听得入神,眼中波光闪动。
周瑜又道:
“其后,飞卿兄于庐江识乔玄之女,聘其长女大乔。”
“瑜亦要其次女小乔。”
“二人同纳姊妹,情谊深。”
“后庐江宗贼蜂起,飞卿兄与瑜并力,一鼓荡平群丑,拯民于水火。”
“彼时瑜与飞卿兄同生共死,患难相扶,情若手足。”
周瑜言讫,举杯啜茗,复又道:
“临别之际,飞卿兄谓瑜曰:“公瑾,吾返青州,君且毕手中事。”
“君务毕,可来青州相就,吾与君携手,共图大业。’
“瑜当时即诺之。”
孙策听罢,长叹一声,感慨道:
“不想公瑾竟与孙飞卿有这般缘分。”
“愚兄久闻其名,早想拜会,却一直无缘。”
“今日方知,原来公瑾早已是他的兄弟。”
周瑜道:“兄长,既然有此缘分,弟便与兄长一同去往青州,拜会飞卿兄。
“一来可借兵马,二来瑜也正好践诺,去投奔于他。”
孙策沉吟片刻,道:
“青州距此千里之遥,此去不知要多少时日。”
“袁术那边,又如何交代?”
周瑜道:“这有何难?兄长可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寿春。”
“就说兄长去丹阳招募兵勇,待兵成之后再来相见。”
“袁术志大才疏,必不会生疑。”
“至于玉玺,兄长先留在身边,切不可轻易与人。”
孙策听了,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在屋中鍍了几步。
忽然停住,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瑜。
“公瑾,”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吾得公瑾,大事谐矣!”
周瑜也站起身来,拱手道:“兄长过誉了。”
“瑜不过尽己所能,助兄长成就大业罢了。”
孙策走上前去,握住周瑜的手,郑重其事地道:
“公瑾,你我本就是兄弟,如今又同去投奔孙飞卿,日后便是同生共死,患难与共的至交。”
“愚兄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公瑾!”
周瑜也郑重地道:“瑜亦不负兄长!"
二人执手相视,眼中皆有热切之色。
孙策与周瑜重新坐下,商议去青州之事。
“公瑾,”孙策道:“此去青州,路途遥远。”
“愚兄手下只有程普、朱治二位叔父,加上几十个亲兵。”
“公瑾手下有多少人?”
周瑜道:“瑜此番是去丹阳省亲,身边只有百余随从。
“不过这些人都是瑜亲自训练的,颇为精锐。
“加上兄长的几十人,凑个二百人不成问题。”
“沿途再招募一些,到了青州,也算有些底气。”
孙策点头道:“二百人虽然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只是这一路上的盘缠.....”
周瑜笑道:“兄长不必担心。”
“瑜叔父周尚为丹阳太守,手中颇有积蓄。”
“瑜此次去丹阳,正可以从叔父那里借些盘缠。”
“况且,飞卿兄在青州颇有势力,到了那边,自然不会亏待你我。”
孙策听了,心中稍安。
二人又商议了行程,决定先往丹阳,从周尚那里借些钱粮,再北上青州。
商议已定,二人便出了酒舍,找到程普、朱治,将决定告知二人。
程普闻言,大喜过望,拱手道:
“少将军英明!末将早就说,孙飞卿乃是故交,投奔他准没错!”
朱治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孙策已经决断,便也不再反对,拱手道:
“伯符既然已经决定了,治自当追随。
当下,众人收拾行装,离开历阳,往丹阳而去。
不表。
话分两头
且说刘备自徐州事毕,领兵回青州。
郊县一驻,北徐州之地尽归麾下。
虽未全取徐州,然北门已固,青徐连成一片,声势愈振。
回到临淄,已是初冬时节。
北风卷地,草木凋零,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
刘备升堂坐定,众将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关羽总督军事,操练兵马。
张飞巡守边境,以防不虞。
赵云、太史慈分领骑兵,往来驰骋。
孙乾、简雍打理政务,安抚百姓。
·陈群掌管刑狱,清明如水
王恪、鲁肃协理屯田,劝课农桑。
一切井然有序,不似昔日草创之时那般忙乱。
孙羽却不得闲。
作为省会市长,
他自回青州之后,便一头扎进了田垄之间,终日与农夫为伍。
身上那件锦袍早就沾满了泥土,袖口也磨破了几处。
尤其全面屯田已经推行一年多了。
马上就要交差,提供业绩报告了。
下面人都盼着领赏呢。
这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如纱,笼罩四野。
孙羽与鲁肃二人策马出了临淄城,往南而去。
一路上,但见田野空旷,麦苗青青。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倒也安宁。
“子敬,”孙羽勒住马,指着远处一片田地,“那片地,去年还是盐碱滩,今年已能种麦矣。”
鲁肃捋了捋短髯,笑道:
“......府君所言不差。”
“自去岁推行沟油排盐之法,那些盐碱地着实好了许多。”
“只是一一”
“只是什么?”孙羽问道。
鲁肃翻身下马,蹲下身去,抓起一把泥土。
在手中捻了捻,道:
“只是这法子虽好,推广起来却慢。”
“沟油要挖,盐要排,不是一年两年能见效的。”
“况且百姓多是流民,刚刚安顿下来,能种熟地已是不易,哪里有余力去盐碱?”
孙羽也下了马,走到鲁肃身边,接过那把土看了看,点头道:
“......子敬所言甚是。”
“然盐碱不治,终为心腹之患。”
“青州地狭人众,熟田皆为旧户所占,新附流民唯赖垦荒。
“荒田十常七八为斥卤,亩收不过数斗,民不得他,日久必生变乱。”
鲁肃叹息道:
“......府君所见深远。”
“然此事非旦夕可成,当徐而图之。”
二人说着,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村落。
村口有几亩水田,田埂上站着几个农夫,正围着一头牛和一架型。
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什么。
孙羽来了兴致,策马走近,翻身下马,走到田埂上,蹲下身去。
只见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农,皮肤黝黑,满脸皱纹。
双手粗糙如树皮,正赶着一头黄牛耕地。
那型,是时下常用的直辕犁。
辕又长又直,犁壁沉重,入土虽深,调头却极是不便。
老农赶着牛到了田头,须得将整张型抬起,转个方向,再重新入土。
牛气喘吁吁,口吐白沫,老农也是满头大汗,腰都直不起来。
孙羽看了一阵,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人家,这型不好使?”
老农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上下打量了孙羽一眼。
见他虽穿锦袍,却沾满泥土,腰间佩剑,又不似寻常农夫,便道:
“不好使也得使啊!先生你是不知道,这东西笨得很,调个头要半天。”
“地要是小块,光调头的时间比耕地还多!”
老农说着,叹了口气,又道:
“年轻时给大户人家当佃户,用的是大型,地也大。”
“调头虽麻烦,还不至于太费事。”
“如今自家的地,不过几亩,又小又碎。”
“这型一进去,还没走几步就得调头,调头比耕地还费工夫!”
旁边几个农夫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这犁太笨了!”
“俺那块地才两亩,弯弯曲曲的,犁都没法用!”
“要是能有一架调头方便的犁就好了!”
孙羽听了,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在田埂上,静静地看着那架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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