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在一旁听了,微微一笑,道:
“……....明公不必忧虑。”
“无论如何,此诚善之始也。,
“臧霸虽未肯归降,然亦未尝与我对垒。”
“今其馈以酒食,实示好之意。”
“但使明公宽以为怀,徐图缓进。”
“终有一日,臧霸自当来归。”
刘备点了点头,道:
“元直说得对,欲速则不达,此事急不得。”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撩起帐帘,望向远方。
就在这时,一阵船帆声从沭水方向传来。
刘备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他转过头去,向水方向望去。
只见沭水河上,十几艘战船顺流而下,帆影重重,桅杆林立。
船队虽然规模不大,但战船排列整齐,行伍有序,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船头上,站着一个青年,身穿白色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纶巾。
衣袂在风中飘动,飘飘然如同谪仙。
刘备定睛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那年轻人,正是孙羽!
他回来了!
刘备喜出望外,大步走出营帐,迎着河风,向码头方向走去。
徐庶、陈群、孙乾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战船渐渐靠岸,船夫们熟练地抛锚、搭板,动作干净利落。
孙羽从船上走下来,身后跟着赵云、周泰、蒋钦。
以及一个身姿窈窕,以纱巾遮面的女子。
那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端庄典雅的气质,让人不敢逼视。
刘备快步上前,握住孙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孙羽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眼中透着几分神采,心中便松了一口气
他笑道:
“飞卿,终归矣!”
“备日夕翘首,夜夜悬心。”
“今见汝安然旋返,胸中块垒,始得释然矣。”
孙羽连忙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地道:
“使君挂怀,羽何敢当?”
“此次南下,一路顺利,并无大碍,使君不必忧虑。”
刘备摆了摆手,笑道:
“......走走走,先回帐中说话。”
“这一路上辛苦了吧?备已命人备好了热汤。”
“你先去洗把脸,歇息歇息,咱们慢慢聊。
孙羽道:“多谢使君。”
众人簇拥着刘备和孙羽,回到中军大帐。
大帐中,烛火通明,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案几上摆着茶壶、茶杯、几碟糕点,热气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刘备在主位坐下,孙羽在客位落座,赵云、周泰、蒋钦站在孙羽身后。
徐庶、陈群、孙乾等人分坐两侧。
大乔则被孙羽的侍女引到后帐歇息去了。
刘备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向孙羽,笑道:“
飞卿,此番南下,事情办得如何?快与备细细道来。”
孙羽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放下茶盏,拱手道:“
使君,羽此番南下,可谓收获颇丰。”
他頓了頓,便将自己南下淮南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抵达皖县,到参加琴局,从结识周瑜,到联手灭宗贼陈策。
从乔公许婚,到周瑜赠送战船,介绍渔民。
再到徐州结识糜竺、东城拜访鲁肃,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作所为,无不详详细细地道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层次分明。
讲到精彩处,他眉飞色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讲到惊险处,他神色凝重,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仿佛将众人带入了当时的场景之中。
帐中众人听罢,无不慨叹万分。
这就是主角吗?走到哪里都不缺精彩纷呈的故事。
而当孙羽说到乔公许婚,将大乔许配给自己时,刘备先是一怔。
脑海中下意识想到了琼儿,但随即还是哈哈大笑。
笑声在大帐中回荡,充满了愉悦与豪迈。
他指着孙羽,笑道:
“飞卿,飞卿!汝此一番南下,不惟正事成。”
“更得佳人共谐连理,实乃双喜并至!”
“备为汝欣悦之至!”
孙羽的脸微微一红,拱手道:
“......使君取笑了。”
“此事亦天缘凑合,羽本非有心,然乔公盛意难辞。”
“大乔娘子又......又......”
言至于此,面有色,莞尔而笑,遂不复言。
徐庶在一旁笑道:
“飞卿,此乃得利而反卖乖耳。”
“大乔娘子之名,吾虽在青州,亦略有耳闻,实倾国倾城之姿。”
“汝能娶之,不知几生修得之福也。”
陈群也笑道:
“......正是。”
“孙府君,君当善待佳人,莫负其一片深情也。”
孙羽被众人打趣,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连连拱手道:“诸位兄台莫要取笑了,羽惭愧,惭愧。”
刘备笑着摆了摆手,道:
“好了好了,别打趣飞卿了。”
“让他继续说。”
孙羽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
当说到糜竺迎接,鲁肃赠粮时,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化作赞赏。
他挥着胡须,点头道:
“…………”鲁肃其人,备虽未闻其名。”
“然听飞卿所述,足见其豪迈豁达,识见超群。”
“能以三千斛米帳然相赠,非胸襟宽广者不能为也。”
“飞卿得交此友,实乃青州之幸。”
孙羽道:
“......使君,羽已将鲁肃举荐给使君。”
“此人不仅豪爽,且才智过人。”
“若能为我青州所用,必有大用。”
刘备颔首道:
“待此间事了,备于子敬自有安排。”
孙羽又道:
“使君,羽此行还带回了周泰、蒋钦两位壮士。”
“此二人皆是江东豪杰,武艺高强,纵横四海,愿为使君效力。”
说着,他侧身一指,周泰和蒋钦便从身后走出。
齐齐跪在刘备面前,拱手道:
“草民周泰、蒋钦,拜见刘使君!”
刘备连忙起身,上前扶起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人俱是威武雄壮,相貌堂堂。
刘备点了点头,赞叹道:
“果然都是英雄豪杰!备得二位壮士,如虎添翼。”
“从今往后,二位便随飞卿一同在青州效力,备绝不亏待。”
周泰和蒋钦齐声道:“多谢使君!”
二人退到一旁,重新站好。
刘备重新落座,看向孙羽,感慨道:
“飞卿,汝此行不惟已毕应办之事,购得战船、鱼苗。”
“更为备携回周泰、蒋钦二位豪杰。”
“且结识周瑜、鲁肃等当世之英,实劳苦功高!”
孙羽拱手道:
"......使君言重。”
“此羽分内当为之事,安敢言劳?”
刘备摆手笑道:
“......飞卿勿过谦。”
“备心知,汝此番南下,历尽险阻,数度出入生死,方得此功。”
“此等勋劳,备铭之在心。”
孙羽急道:“使君过苦矣。”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孙羽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
“使君,羽方才在船上,远远望见营中旌旗招展,军容肃整,似乎是在整军备战。
“不知青州发生了何事?”
刘备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叹了口气,道:“飞卿问得好。”
“此事,备正想与你商议。”
他将臧霸回绝归降,自己召集各郡兵马在琅琊边境演习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孙羽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片刻,点头道:“
“......使君所虑极是。”
“臧霸盘踞琅琊,扼青州南门之喉。
“若能招降此人,则青州南面可添一屏障。”
“倘若彼投于袁术袁绍等其他诸侯,则青州门户洞开,旦夕可受兵锋。”
“此事诚不可轻也。”
刘备道:“正是。”
“只是备碍于青徐两地的面子,不好直接动武。”
“陶恭祖尚在,臧霸名义上还是他的部曲。’
“若备贸然进攻,便是与徐州为敌。
“备虽不惧,但也不想多树敌人。”
孙羽点了点头,道:
“......使君顾虑得对。”
“强攻之下,即使取胜,也会伤了青徐两家的和气,得不偿失。”
他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道:
“使君,羽想起一事,或许可以从此入手。”
刘备道:“何事?"
孙羽道:“羽此番回青州,路过阳都县。”
“这都具有一名门望族,姓诸葛,乃琅琊大族。”
“其族于彼地根深蒂固,垂二百载。”
“若得诸葛氏鼎力相助,则招降臧霸之事,或可有望。”
诸葛家族是琅琊有着厚重历史的名门望族。
其祖先葛氏本来是诸县人,后搬到了阳都县。
阳都县原先已经有了姓葛的人。
当时人们为了区分把来自诸县的葛氏称为诸葛,因此以“诸葛”为氏。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
“诸葛氏?可是那诸葛丰之后?”
孙羽道:
“......正是。”
“诸葛丰乃先汉司隶校尉,以刚正不阿闻名天下。”
“如今诸葛氏的族长,名诸葛玄,乃诸葛丰之后,在琅琊声望极高。”
刘备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飞卿的意思是......借助诸葛氏的影响力,劝说臧霸归降?”
孙羽点头道:
“......在下之意,正是如此。”
“使君试思,臧霸虽为陶谦所收,擢为骑都尉。”
“然其出身‘泰山贼”,于琅琊终属客居。”
“本地世家大族,口虽不言,心实轻之。”
“彼欲立于琅琊,必先广结人脉,尤须得大姓之认可。”
他话音稍顿,续言道:
“而诸葛氏乃琅琊名门,若能交好诸葛玄,实有助于臧霸“洗脱’贼名。”
“诸葛玄素与刘表、袁术相往来,足为臧霸通外界之桥梁。”
“若臧霸愿与使君结盟,诸葛玄亦可作保,使臧霸无虑使君之负约也。”
臧霸是泰山郡华县人,但他的活动范围和政治根基在琅琊。
一个外来豪帅要在琅琊站稳脚跟,与本地大族搞好关系是必要之举。
这也是汉末特色。
任何势力,要想长足发展,都必须借用世家大族的力量。
有不借的,如吕布、董卓,都是很快消亡。
即使狠辣如曹操,狂屠兖州世族。
但他也并没有真正“背刺”世族这个阶级。
因为人只是打压兖州世家,但却重用豫州世家,尤其是颍川士人集团。
刘备就更不必说了,后期完全就是靠着益州士人集团与荆州士人集团撑起蜀国的。
当然,这也为后来两派内斗买埋下了伏笔。
至于东吴势力就更不必说了,江东士人集团完全就是大锅炖,乱成一锅粥。
但不管怎么讲,臧霸历史作为一个能纵横天下几十年而不倒的一方诸侯。
肯定是非常懂得拉找并利用世家大族的。
值得一提的是,臧霸其实是苦出身。
他的小名就叫奴寇。
这其实挺讽刺的,很多苦出身的人,反而瞧不起苦出身。
觉得卖力气的人,天生就不值钱。
所以拼了命的想往上流社会圈子里挤。
就像黄巾军,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苦出身,看起来像是在反权贵,反特权。
结果朝廷一招降,以利诱之,很多人就开始背叛自己的阶级了。
正应了那句老话,
他们并非痛恨权贵,只是恨自己不是权贵。
徐庶在一旁听了,不住地点头,抚掌道:
“飞卿所言极是!”
“纵使不能降臧霸,能结好诸葛一族亦是善事。”
“诸葛氏在琅琊盘根错节,若得其襄助,我军于琅琊之耳目自当通达不少。”
陈群亦道:
“......元直之言善矣。”
“交诸葛氏,于青州有百利而无一害。”
刘备听了众人的话,心中大悦,拍案道:
“善!既然如此,备便备些礼品。”"
“我等前去阳都县,拜访诸葛家族!”
众人齐声道:“诺!”
刘备当即命人准备了丰厚的礼品,有丝绸、玉器、茶叶、美酒,装了满满几车。
他又令管亥、太史慈率领精兵护卫。
自己则带着孙羽、徐庶、陈群等人,只带了少量人马。
轻装简从,向阳都县进发。
阳都县在琅琊郡的北部,距离刘备的大营约莫半日路程。
一路上,田野碧绿,河流纵横。
道路两旁,杨柳依依,桃花灼灼。
春风吹过,花瓣纷飞,如同一场粉色的雪。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
孙羽骑在马上,望着这美景,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诸葛玄。
此人他是知道的。
历史上的诸葛玄,是诸葛亮、诸葛瑾、诸葛均的叔父。
他在乱世中颠沛流离,先是投奔刘表,后又投奔袁术,最后死在了豫章。
他虽然没能成就大业,但为人正直,重义轻利,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而诸葛家族,则是在曹操征讨徐州时,举家搬迁到了荆州去的。
因为诸葛玄原本就是刘表的故吏。
是因为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珪死了后,诸葛玄完了照顾这些侄儿,才不得不从荆州回到琅琊。
主持诸葛家族的大局。
此时日头渐渐西斜,一行人来到了阳都县城。
阳都是不大,城墙低矮,街道狭窄。
但城中屋舍俨然,市井繁华,透着一股富足与安宁。
街上的行人虽不多,但个个面色红润,衣着整洁,显然生活得不错。
诸葛氏的宅邸在城北,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宅。
刘备的随从递上名帖,朗声道:
“汉左将军、中山靖王之后,青州牧刘备刘玄德,特来拜访诸葛先生!”
那家丁接过名帖,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连忙躬身道:
“使君稍候,小人这便去禀报。”
说罢,他转身跑了进去,脚步飞快,险些绊倒。
不多时,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带着十几个族人,快步走了出来。
此人生得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眉目疏朗。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几分睿智与沉稳。
他身穿一袭深蓝色的儒袍,头戴纶巾,腰系玉带。
举止从容,气度不凡。
这便是诸葛氏的族长,诸葛玄。
诸葛玄走出大门,见刘备站在门外。
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
“刘使君屈尊降临,寒舍蓮荜生辉!”
“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刘备也拱手还礼,笑道:
“......诸葛先生不必多礼。”
“备冒昧来访,打扰了。”
诸葛玄道:
“使君哪里话?使君仁义之名播于四海,玄仰慕已久。
“今日使君屈尊来阳都,是诸葛家族的荣幸。”
“使君快请入内!”
说着,他侧身让开,引着刘备向内堂走去。
孙羽、徐庶、陈群等人跟在身后,鱼贯而入。
诸葛家的内堂布置得十分雅致。
诸葛玄请刘备在主位坐下,自己在下首陪同。
孙羽等人分坐两侧,家丁们端上茶汤,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诸葛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看向刘备,笑道:
“使君此番来阳都,不知有何贵干?"
“若有用得着玄的地方,玄定当尽力。”
刘备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正色道:
“诸葛先生快人快语,备也不绕弯子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视诸葛玄,缓缓道:
“备此番来阳都,是想请先生出面,为备与臧宣高作保。”
诸葛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使君是想......与臧霸结盟?"
刘备点头道:
“......正是"
“臧宣高盘踞琅琊,备牧守青州,两地相邻,实为唇齿之邦。”
“若能结盟,互为声援,对双方都有利。”
“备久闻先生乃琅琊名门,德高望重。”
“与臧宣高又同,所以想请先生出面,为两家作保。”
诸葛玄听完,面露难色,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使君,非是玄不愿,实不相识。”
“玄虽居琅琊,与臧霸却并无往来。
“此人出身......咳咳......”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孙羽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诸葛玄虽然为人正直,但毕竟是名士,骨子里还是有着世家大族的清高。
臧霸是“泰山贼”出身,在诸葛玄这样的人眼中,终究是“贼”。
与之为伍,有失身份。
他未必愿意与臧霸扯上关系。
但孙羽也知道,诸葛玄是个聪明人。
琅琊毗邻青州,刘备在青州已成气候。
手握数万精兵,麾下文臣武将如云,是天下不可忽视的一方势力。
诸葛玄就算不愿意与臧霸打交道,也绝不愿意得罪刘备这样的大诸侯。
果然,诸葛玄沉吟片刻,又开口了:
“不过,使君既然开了口,玄也不敢推辞。”
“玄虽不识臧霸,但在阳都故旧颇多,其中不乏与臧霸有往来者。”
“玄愿修书一封,请故旧代为通传,为两家牵线搭桥。”
“至于成与不成,玄不敢担保。”
刘备闻言,大喜过望,拱手道:
“先生肯出手相助,备已是感激不尽。”
“成与不成,皆在天意,备岂敢强求?”
诸葛玄点了点头,道:“既如此,玄这便写信。”
他站起身来,走到案几前。
铺开竹简,拿起毛笔,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了起来。
帐中众人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
只有毛笔在竹简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诸葛玄放下毛笔,拿起竹简。
轻轻吹干墨迹,然后双手递给刘备,道:“使君请看。”
刘备接过竹简,展开来看。
孙羽也凑过去,一起观看。
只见竹简上写道————
“臧霸将军亲启:玄顿首。”
“久闻将军威镇琅琊,勇略过人,保境安民,一方赖之。”
“玄虽不飲,窃慕高义,今有一言,敢为将军陈之。”
“夫刘使君玄德者,汉室之宗胄,仁义著于四海。”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