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陈登眉头微微一皱,看向曹豹,缓缓道:
“曹中郎何出此言?青州与徐州,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刘玄德与陶使君亦无嫌隙。”
“今无端扣留青州重臣,此岂非取祸之道?”
曹豹冷笑一声,道:
“陈元龙,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刘备此人,仁义之名播于天下,然其志不在小。”
“他坐拥青州,虎视眈眈,今日招降臧霸,明日便敢南下徐州。”
“若不早做防备,待其羽翼丰满,徐州危矣!”
陈登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道:
“......曹中郎此言差矣。”
“臧霸本为泰山贼寇,盘踞琅琊、东海之间。”
“不遵朝廷号令,亦不属徐州管辖。”
“刘备招降臧霸,与我徐州何干?”
“何况青徐之间,向有盟约,互为唇齿。”
“今无故扣留孙羽,是毁盟约、招兵祸也。”
“登窃以为不可。”
糜竺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元龙所言极是。”
“使君,坐亦以为不可截留孙羽。”
“非但不应截留,作为友邦。”
“我们还当盛情接待,以示友好。”
曹豹闻言,脸色更加阴沉。
他转过身来,逼视着糜竺,冷冷道:
“糜子仲,你也是徐州人,怎么尽说些丧气话?”
“徐州殷富,兵精粮足,何须看刘备的脸色?”
“今日刘备敢招降臧霸,明日便敢南下徐州。”
“吾等若不示以强腕,他日必失先机!”
糜竺面色不变,淡淡道:
“曹中郎,坐并非软弱,只是不想做无谓之争。”
“如今曹操占据兖州,虎视徐州,这才是心腹大患。”
“若我们在北方再树一敌,两线作战,徐州如何支撑?”
“为今之计,当结交青州,共抗曹操,方是上策。”
自曹操领了兖州以来,徐二州矛盾其实就已经激化了。
不过不是曹操想激化,是陶谦想激化。
历史上的陶谦属于又菜又爱玩的那种。
是他主动招惹的曹操。
因为徐州殷富强大,曹操打徐州之前,自己都没有信心。
甚至直接向张邈托妻献子,表示自己回不来,就让妻儿都去投靠张邈。
但结果大家也看到了,
陶谦最终被曹操吊打,被打得,“泗水为之不流。”
最后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刘备,就匆匆撒手人寰了。
所以陶谦其实要为徐州的百万生灵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本位面也是如此,陶谦为人自负。
作为正派士人出身的他,压根看不上阉宦背景的曹操。
觉得你就是一个被兖州士族扶上去的傀儡,我占你两个城池又怎么了?
对此曹操其实已经非常不满了,但目前还没有激化到两地兵戎相见的地步。
陈登也道:
“子仲之言,正合我意。”
“青徐素为盟好,何须对立?”
“方今天下板荡,袁绍挟天子以令州郡,群雄并起,各怀异图。”
“当此乱离之世,吾等正宜保境蓄力。”
“待时而动,岂可广树仇敌乎?”
曹豹见二人一唱一和,心中更加恼怒。
他冷哼一声,道:
“汝等徐州之人,何其怯也!”
“如此畏葸之外交,适足陷徐州于危殆。”
“尔岂不知孙羽此次南下淮南,市购战舸,意欲何为?”
“乃欲建青州水军耳!”
“青州水军一成,便可循海而南,直捣徐州心腹。”
“至其时,噬脐何及!”
原来,曹豹是陶谦的丹阳同乡,是他的嫡系。
手下统领的皆是丹阳精兵,属于陶谦的嫡系部队。
而陈登、糜竺则是徐州本地士族,属于徐州本土派。
这两派之间,向来明争暗斗,矛盾重重。
曹豹主张对外强硬,既是为了徐州的安全,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陈登,糜竺则主张与邻为善,以保存徐州本土利益为先。
两派有着根本上的矛盾,谁也不相让谁。
曹豹是外来者,但是是握有兵权的实权派。
而陈登、糜竺又是徐州本土的顶级门阀,强龙难压地头蛇。
故陶谦被夹在中间也很难受。
陶谦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听着三人争论。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神色也越来越复杂。
他何尝不知道曹操的威胁?
何尝不想与青州交好?
但曹豹的话也不无道理。
刘备此人,确实非池中之物。
他虽以仁义闻名,但志向远大。
手下又有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将。
还有徐庶、孙羽等全能之士,实力不容小觑。
若他真有南下之意,徐州确实难以抵挡。
可是,若截留孙羽,便等于与刘备撕破脸。
以刘备的性格,必定兴兵来犯。
到那时,徐州腹背受敌,又该如何应对?
陶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大厅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老的面容。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那是岁月和操劳留下的痕迹。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眼中的光芒也不如从前那般锐利了。
他老了,精力大不如前,面对这纷繁复杂的局势,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曹豹见陶谦沉默不语,以为他有所松动,便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劝道:
“使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今日若不截留孙羽,他日刘备必成心腹大患。”
“使君试想,刘备此人,当年在平原不过一县令耳,今已坐拥一州之地。”
“其能于短短两年间成此大业,岂流之辈?”
“今日彼敢招降臧霸,明日必敢南下徐州。”
“若我不示之以强,定失先机!”
曹豹反复强调刘备招降臧霸一事,可见他对此事确实耿耿于怀。
因为作为军方,他对领地非常敏感。
臧霸再怎么讲,那也是徐州的人。
怎么能让青州的人随意插手呢?
陶谦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看了曹豹一眼。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陈登见状,连忙起身道:
“使君,登有一言,愿使君三思。
“刘备虽据青州,然根基未固,内多隐忧。”
“此时必不敢轻举南向,自寻烦扰。”
“且青徐之间,素来和睦,刘备亦非背之人。”
“若我盛礼以待孙羽,反可结好于刘备,为日后两州共谋之基。
糜竺亦在旁侧附和陈登,补充说道:
“......元龙所言甚善。”
“使君,坐愿亲往迎孙羽,以示我徐州之诚。”
“若借此与青州修好,他日曹操来犯,可联青州以抗之,岂非两全之策?”
曹豹冷笑一声,斜睨二人:
“联青州以抗曹操?”
“糜子仲,汝亦太看得起刘备矣。”
“彼不过织席贩履之徒,幸而得青州,安有资格与我结盟?”
“我徐州兵精粮足,何須仰仗他人?”
曹豹这话不是虚言,
单从纸面实力上讲,徐州目前的综合实
甚至可以说目前河南最强的州郡,就是徐州。
上许多。
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徐州本身就是河南大州,底子好。
另一方面,陶谦自身能力虽不算多强,但他用对了几个人。
陈登、赵昱、麋竺等辈。
陈登六边形战士,自不必多说。
他执政的徐州,年年丰收。
赵昱也是出了名的贤才。
而糜竺那更是凭亿近人,富可敌国。
他要说才能的话,跟陈登比肯定是比不了的。
但我们都知道,别驾是州牧的副手,相当于一州二把手。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才能不算最顶级的人,凭什么能做到省二把手的位置。
好难猜哦~
陈登眉头一皱,正色道:
“曹中郎,此言差矣。”
“刘备虽起于织席贩履,然其为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
“论名位,不逊于任何人。”
“况其仁义之声,播于四海,天下豪杰争附之,岂可以出身定英雄乎?”
曹豹被陈登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反驳,陶谦终于开口了。
陶谦摆了摆手,沉声道:“好了,都别争了。”
大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陶谦。
陶谦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曹豹身上,叹了口气,道:
“曹中郎,不必再说了。”
“吾与玄德本无过节,何况如今我们的敌人是曹操,犯不着在北方再树一个敌人。”
曹豹闻言,脸色一变,急道:“使君……………”
陶谦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
“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传我命令,由子仲代为迎接孙羽船队,盛情款待,以表我徐州之友好。”
曹豹见陶谦已经做出了决定,心中大为失望。
他知道陶谦虽然年老,但一旦做出决定,便很难更改。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声叹道:
“徐州早晚落入刘备之手!”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陶谦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由此也看见,陶谦其实是非常纵容曹豹的。
因为曹豹毕竟是他的老乡,是他的嫡系。
而在陈登、麋竺眼里,包括陶谦在内,都属于外来客。
陶谦安能不防他们一手?
搞制衡,是一个上位者的基本手段罢了。
陈登和麋竺站起身来,向陶谦拱手行礼,转身走出了大厅。
曹豹也站起身来,阴沉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大厅中,只剩下陶谦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默默念叨着什么。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可陶谦的心中,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糜竺离开刺史府,骑马回到馆驿。
馆驿在城东,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院落,专门用来接待过往的官员和贵宾。
院中有几棵古槐,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糜竺刚走进院子,便有一个年轻男子迎了上来。
此人生得与糜竺有几分相似,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蹬乌皮靴。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家公子的气派。
这便是麋竺的弟弟,糜芳。
糜芳见兄长回来,连忙上前问道:
“兄长,情况如何?使君可曾做出决定?”
麋坐走到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然后放下茶杯,淡淡道:
“使君已经下令,由我去迎接孙羽。”
麋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在糜竺对面坐下,笑道:
“......果然如此。”
“兄长,小弟早就说过,使君虽年老,却不是糊涂之人。”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康竺点了点头,道:“正是。”
糜芳又道:“兄长,孙羽是刘备的宠臣,今日我们结好他,将来便有机会结识刘备了。”
糜竺看了弟弟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糜芳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他们麋家世代经商,在东海朐县拥有海量的田产、商铺和童仆。
资产之巨,冠绝徐州。
然在这乱世之中,光有钱是不够的。
没有武力保护,再多的财富也只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所以,麋家一直在寻找可靠的诸侯作为靠山。
如今徐州虽然富庶,但陶谦年老体衰,子嗣平庸。
难以守住这一方基业。
一旦陶谦去世,徐州必定大乱。
到那时,麋家的财富谁来保护?
所以糜竺一直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投靠的主公。
当然,也不必因为对陶谦“不忠”这件事而苛责糜竺。
糜竺只是做了汉末世家大族都会做的事而已。
这些州刺史,与当地豪族本来就是合作关系。
相当于我们是公司的股东,你是我们请来管理公司的CEO罢了。
名义上你是老大,但你要真做得不够好。
那股东们也是可以联手将你给换掉的。
而刘备,无疑是一个极佳的选择。
此人仁义之名播于天下,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又有汉室宗亲的身份,前途不可限量。
若能通过孙羽结识刘备,将来麋家便多了一条后路。
糜竺虽然也有这些盘算,但他与弟弟糜芳不同。
糜芳凡事以利益为先,糜竺却多了几分游侠气质。
他久闻刘备之名,确实想与之结交,并不全然是为了糜家的利益。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缓缓道:
“芳弟,你说得不错。”
“我麋家虽于东海积财巨万,然终须倚诸侯以自保。”
“今若结好孙羽,实为来日铺路也。”
糜芳连连点头,笑道:
“兄长说得极是,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迎接孙羽?”
麋笑道:“他的船队明日便到徐州,我们明日一早便去码头迎接。”
麋芳道:“好,小弟明日随兄长一同去。”
糜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泗水河上,波光粼粼。
十几艘战船顺流而下,帆影重重,桅杆林立。
船队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战船排列整齐,行伍有序,一看便知是精兵强将。
船队缓缓靠近徐州码头,船上的水手们忙碌着收帆、抛锚,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一丝混乱。
船头上,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此人身穿白色锦袍。
晨风吹动他的衣袂飘飘然如同谪仙。
他负手而立,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徐州城,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而明亮的光芒。
此人正是青州平原相,孙羽,孙飞卿。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英武的男子。
左边一人身材修长,挺拔如松。
乃赵云也。
右边一人,赤着膀子,露出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
乃周泰也。
船队靠岸,码头上的船夫们纷纷忙碌起来,帮着系统绳、搭跳板。
码头上,早有一队人马在等候。
为首之人,正是糜竺。
糜竺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官袍,头戴进贤冠,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打扮得十分正式。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随从,有的捧着礼物,有的举着旗帜。
有的牵着马匹,排场十足。
见孙羽从船上走下来,糜竺连忙迎上前去,拱手行礼,朗声道:
“足下乃青州平原相孙飞卿乎?”
孙羽见有人来迎,便带着赵云、周泰主动下去见礼。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其事地向糜竺拱手还礼,道:
“......在下正是孙羽。”
“不知足下尊姓大名?”
麋竺笑道:
“在下糜竺,字子仲,忝为徐州别驾。”
“奉使君之命,特来迎接孙府君。”
孙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没想到徐州居然这么客气。
直接把州二把手派了过来迎接自己。
这确实让孙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
“原来是麋别驾!久仰大名。”
“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糜竺笑道:
......孙府君太谦矣。”
“府君之名,在下亦久仰之。”
“虎牢关前斩华雄,北海城头救孔融,青州境内平黄巾。”
“府君之功业,令人钦佩不已。”
孙羽道:
“......麋别驾过奖了。”
“在下不过一介武夫,侥幸立了些微末之功,何足挂齿。”
麋竺摇了摇头,道:“府君不必过谦。”
“来来来,请府君随在下入城,陶使君已在馆驿为府君设下宴席,为府君接风洗尘。”
孙羽拱手道:“有劳麋别驾了。”
糜竺引着孙羽等人,骑马往城中馆驿而去。
一路上,孙羽打量着徐州城中的景象。
只见街道宽阔平坦,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有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肉的。
还有卖花的、卖药的、卖书的、卖画的。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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