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焊站在波音埃弗里特工厂的主厂房中央,距离刚才的爆炸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他抬头环视着这个占地面积大得惊人的巨大空间。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钢架,几十台重型龙门吊静静地悬挂在轨道上。
...
第四街的夜风突然安静了。
不是风停了,而是所有声音都被那声炮响碾成了真空。七金店二楼窗框上残留的玻璃碴子簌簌抖落,像一场微型雪崩。谢尔曼的耳膜还在高频震颤,可这一次,他听见了——不是嗡鸣,是金属烧红后滴落的“嗤啦”声,是装甲板被高温撕裂时发出的、类似巨兽脊椎断裂的闷响。
那辆深灰色Stryker斜着翻倒,半边车体嵌进路边一家五金店的卷帘门里,火舌从断裂的舱盖缝隙里喷出,舔舐着上方三楼公寓的铝制雨棚。车顶被掀飞的Mk19榴弹发射器歪斜地卡在药店橱窗的钢化玻璃上,枪管朝天,像一截折断的黑色肋骨。
没人说话。
连推土机怀里那包C4都忘了抱稳,一块炸药滑落在地,胶带裂开,露出里面蜡黄色的塑性体。他低头盯着它,仿佛那是从自己身体里掉出来的一截肠子。
霍洛维瑟第一个动了。他没看坦克,没看燃烧的装甲车,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攥住谢尔曼的战术背心前领,指甲几乎抠进凯夫拉纤维里:“谁开的炮?!”
谢尔曼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他下意识望向街角。
墨绿色的M4A3克马洪坦克正缓缓转动炮塔,76毫米主炮的炮口硝烟尚未散尽,微微上扬,像一条刚吞下猎物的鳄鱼抬起下颌。履带碾过本田轿车残骸时发出的“嘎吱”声还在持续,但节奏变了——不再是蛮横的突进,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金属关节咬合感的顿挫。炮塔顶部,那挺M2勃朗宁重机枪的枪管正缓慢左右摆动,枪口所指之处,街道两侧建筑的窗户接连爆开——不是被击穿,是被枪口暴风震碎的。玻璃渣子像冰雹一样砸在沥青路面上,噼啪作响。
坦克没有涂装编号,没有部队徽记,只在炮塔侧后方用白色油漆潦草喷着一行小字:**西雅图-贝灵厄姆-塔科马老兵互助会(1987)**
弗兰克茨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蹲下去,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战术匕首,刀尖朝下,狠狠扎进地板缝隙里。他盯着刀柄上缠绕的褪色红绳——那是去年退伍仪式上,他亲手从阵亡战友遗物箱里取出来的纪念品。
“……老乔。”他哑着嗓子说,“乔·麦肯纳。五十八岁。越战第三步兵师,装甲兵。去年还在我家车库教我修那台福特F150的分动箱。”
霍洛维瑟松开谢尔曼,快步走到窗边,眯起眼。坦克驾驶舱盖掀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老年斑和旧烫伤疤痕的手搭在舱沿。紧接着,一张脸探了出来——灰白头发剃得极短,左耳缺了半截,右眼戴着一副蒙着雾气的老式护目镜,下巴上全是没刮干净的灰白胡茬。他朝七金店方向抬了抬下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久居战场养成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谢尔曼!”霍洛维瑟低吼,“通知所有单位,立刻停止交火!重复,停止一切射击!那不是敌人!”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接着是SWAT队员惊疑不定的回应:“……长官?可是他们刚才……”
“刚才他们炸的是安提法的RPG发射点!”霍洛维瑟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看见坦克炮塔侧面那行字了吗?看见他们没打我们一辆车、没射我们一发子弹吗?!现在把武器放下!除非我亲自下令,否则谁敢开枪,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街对面五金店二楼窗口,一个穿着迷彩工装裤的老头探出身子,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M1加兰德步枪。他没瞄准任何人,只是朝坦克方向竖起大拇指,然后慢悠悠地把加兰德往肩上一扛,转身消失在黑影里。
谢尔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却异常清晰:“阿尔法组,撤出掩体,举手示意!Beta组,打开面罩,让对方看清你们的脸!所有人——把格洛克的保险全部打开,枪口朝下,插回枪套!这是命令!”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街角那辆沉默的坦克,一字一顿:“告诉外面那些……那些老爷爷们——西雅图北区分局,听候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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