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岩北和一众老工匠,便是墨家当之无愧的根基支柱。
墨家所有精妙机关巧夺天工的造物,尽数出自他们之手,由这群顶尖工匠打磨落成。
若是没了这批深耕技艺的老匠人,墨家的机关术便相当于断去七八分精髓,再难延续昔日辉煌。
纵观整个墨家体系,门人可清晰划分为三大脉络。
其一是秉持墨家本心的文道一脉,以兼爱苍生济世安民为核心思想,游走四方传播理念。
其二是墨家武道一脉,门下武者非为杀伐争雄,只为守护墨家,庇佑百姓。
其三便是墨家工匠一脉,囊括木匠、石匠、铁匠等当世顶尖手艺人,是墨家最核心的技艺根基。
时至今日,墨家机关城的人员结构早已失衡。
三脉之中,工匠人数最多底蕴最厚,是墨家的主体支撑,其次是传承墨家思想的文人学者,人数最少便是武道一脉。
自墨守拙离开墨家追寻武道巅峰后,墨家武道战力折损大半,没了这位强者的震慑与压制,墨家人心浮动,也不敢招揽天资卓绝实力强横的武者,生怕养虎为患。
而这也正是李逸此番深入墨家机关城的核心目的,要尽数带走墨家所有顶尖工匠。
至于其余文人和武者以及依附墨家的百姓,愿意随行投奔大夏城的他一概妥善安置一视同仁,不愿离开的,他也绝不强求。
有人感念四小姐恩情,向往安稳新生,决意追随二人离去,自然也有人满心抵触坚决反对。
留守之人大多执念深重,在他们眼中,这座倾尽心血打造的机关城,是世间仅存的净土,隐于深山与世隔绝,无纷争无战乱,方能得一世安稳。
若是踏入外界,风波四起,人心叵测,他们的性命安稳和生计依托,便再无半点保障。
不少工匠亦是这般心思。
这些年来,他们潜心钻研机关术,一心打磨机关城的防御体系,哪怕有强敌来犯,也能凭机关天险死守不退保全自身。
只是他们虽心有执念不愿离去,却终究不敢违逆墨岩北一众元老的决定,只能被动听从安排。
随后,墨家众人尽数被召集至山腹广场,逐一清点人数。
如今的墨家机关城总计五百余人,半数皆是专精各类技艺的工匠,剩余半数之中,大多是工匠家属,历年收留的流离百姓,最后余下的寥寥数十人,才是传扬墨家思想的文人学者,以及战力微薄的武者。
李逸凭借聆听心声的能力,悄然探查全场,顺利锁定了伪造巨子令的幕后真凶。
此人在墨家地位尊崇,声望极高,深受一众文人学者的拥护推崇,根基颇深。
按理来说,无论其初衷如何有何隐情,单凭伪造宗主令牌,祸乱墨家这一条罪责,李逸便有十足理由将其就地斩杀。
但眼下数百双眼睛紧紧盯着,众目睽睽之下,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出手,只会引得人心大乱。
李逸随即将自己的猜测,悉数告知墨节瑾。
墨节瑾闻言觉得难以置信,可她全然信任自己的夫君,不再对那人抱有半分姑息,只专心安顿众人离去事宜。
之后,在墨岩北的引路下,李逸与墨节瑾细细游览了整座机关城。
城内留存着无数大型机关的半成品,皆是墨家门人潜心研究的成果,只因技艺受限,材料不足,制造能力有限,迟迟未能彻底完工。
若是假以时日,历经数代墨家门人接续打磨潜心完善,这座机关城必将愈发恢弘壮阔,成为世间无可匹敌的天险禁地。
李逸沿途随口提点几句现代力学和构造学的基础原理,顺带提出几分全新的搭建构思,便让墨岩北茅塞顿开,如醍醐灌顶,瞬间想通了困扰自己数年的技艺瓶颈。
心急的老匠人当即就要转身奔赴工坊,继续钻研机关造物,墨节瑾见状笑着出声制止。
待到众人迁居大夏城,依旧可以潜心钻研技艺,她可为一众匠人单独开辟宽敞宅院,设立专属工坊,甚至任由他们前往大鲜卑山脉深处择地定居,不受半点束缚。
用了三日时间筹备
最终,近半数墨家门人决意追随墨节瑾奔赴大夏城开启新生。
遵照李逸此前的叮嘱,墨节瑾当众传令,命墨俊文暂代门主之位,统领留守机关城的剩余门人,打理一应事务。
墨俊文表面恭敬应下言辞谦逊,心底却积满怨恨戾气。
若非李逸和墨节瑾骤然归来打乱布局,他早已凭借假巨子令彻底掌控墨家,成为幕后掌权人。
如今核心工匠尽数出走,只剩少许根基浅薄的门人留守,机关城的扩建进度、防御完善计划,必将大幅滞后。
所幸机关城主体架构已然成型,倒也不至于彻底荒废。
此刻的墨俊文,早已摒弃了墨家兼爱苍生济世安民的初心。
他心中筹谋的,再不是拯救万民于水火,而是如何攀附权贵、博取前程。
他原本早已暗中谋划,打算带领墨家投靠当朝右丞相,对方看重的,正是墨家的工匠技艺与机关制造能力,如今大半核心匠人尽数离去,他只能另寻托词。
此番众人离去,并未走此前凶险陡峭的悬崖险路。
这些年来,墨家为方便日常出入物资转运,早已暗中开辟出一条隐秘通路,只是这条山路极为绕远,赶路耗时是原先险路的三倍之多。
墨岩北一众老匠人年事已高,那般凌空陡峭的险路,对他们而言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唯有这条平缓远路,能保众人平安。
顺利走出连绵深山后,李逸带着一众墨家众人就近抵达县城,大肆采购马匹和粮草物资,为长途北上赶路做好万全准备。
谈及车马器具,墨家门人甚至在县城常年开设铺面,靠着一手精湛木工手艺,打造车马器具售卖,维系生计,迫于生存压力,这群隐世匠人,也不得不凭借绝世技艺入世讨生活。
他们亲手打造的马车坚固耐用做工精良,在当地小有名气广受好评。
购置足量马匹,配齐物资后,车队正式起程北上。
途中,李逸再度心生感慨,世事永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原本打算速归大夏城,可如今带着数百老弱匠人,妇孺百姓,根本无法放任众人自行赶往安平县城。
衡州境内匪患横行,山贼猖獗,这般规模庞大的队伍,携带着足量粮草物资,在匪贼眼中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必然会招致层层劫掠截杀。
若是放任众人自行赶路,不仅归途速度大幅放缓,甚至会遭遇凶险伤亡惨重。
按照安平县城的气候,入冬降雪极早,一旦大雪封路,便只能静待来年开春回暖,方能通行返程。
如此一来,原定行程彻底作废,必须重新规划。
李逸稍作思索,当即定下新的行程方案,先带领众人前往金陵郡城落脚安置。
凭借徐开在金陵的人脉与产业,必然能妥善接纳安顿好所有墨家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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