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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她是来当探子的(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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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歌乐山缫丝厂。

二楼阳台上,戴笠躺在藤椅上轻晃着打盹。

他向来精力充沛,奈何昨晚胡蝶纠缠太晚,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岁月不饶人啊!

很快,贾金南走了过来,低声唤道:“老...

王学森送走章仲文,没回办公室,径直拐进楼梯间,倚着冰凉的水泥墙喘了口气。指尖捻起半截没抽完的烟,火光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似的倦意。不是累,是悬着——叶吉青那张圆润带笑的脸,像块刚上过油的猪皮,滑不留手,却偏偏在关键处渗出冷汗味儿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烟摁灭在墙缝里,转身下楼时脚步已恢复惯常的沉稳。可刚踏进情报处走廊,迎面撞见两个科员正缩着脖子往档案室钻,其中一个袖口还沾着墨渍,手里攥着半张撕破的电报稿。王学森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去,那人立刻僵住,纸片簌簌往下掉。

“站住。”

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地板缝里。两人猛地刹住,脊背绷成两张拉满的弓。

王学森慢步走近,俯身拾起那半张纸,就着顶灯扫了一眼——密电编号0734,发报时间前日十九点二十三分,收报单位:金陵社会部机要科。落款盖着一枚模糊的朱红章,边角磨损,像是反复盖过多次。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章印边缘,忽而一笑:“这章,谁盖的?”

没人应声。空气凝滞如胶。

王学森也不催,只把纸条对折两次,塞进风衣内袋,顺手拍了拍那人肩膀:“回去吧。下次拿错东西,记得先看抬头。”

两人如蒙大赦,仓皇而去。王学森却没动,仰头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窗——窗外天色正由灰青转为铅白,云层低垂,压得人胸口发闷。他忽然想起昨夜百乐门杨惺华醉后那句闲话:“……上半年老太太和我父亲我们就过来了。”

半年?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若真来沪,虞洽卿必设法接应;若被日本人盯上,便是一场硬仗;若……被戴笠先一步截了线呢?

他不敢细想。

回到办公室,占深已等在桌边,手里摊着一份刚送来的《申报》副刊。见他进门,占深把报纸一合,压低声道:“老李刚打来电话,说望龙门那边有动静。”

王学森脱下风衣搭在椅背,没接话,只伸手示意。

占深将一张折叠的便签递过去。

展开——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 “丁墨村未赴延城。

> 三日前,由赤木处长亲自提审,后押入‘静默室’。

> 静默室无窗,仅一扇铁门,门内无灯,无床,无凳。

> 每日供食一次,水一碗,饭一团。

> 已七日。”

王学森指尖一顿,缓缓抚平纸角褶皱。

静默室?

那是梅机关最阴毒的刑讯房,不打不骂,只让人在绝对黑暗与绝对寂静中,听自己心跳越来越响,直到听见颅骨裂开的声音。汪曼云活着时,只用过三次。一次对付中统叛徒,一次对付军统卧底,第三次……就是对丁墨村。

可丁墨村不是叛徒,也不是卧底。他是山城精心打磨的刀,是戴笠亲手送进汪伪腹地的活棋。

为何突然改判?

为何不杀不放,偏囚于静默室?

王学森盯着那张纸,仿佛要盯穿纸背,盯穿七年前那个暴雨夜——他站在特科地下联络点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老领导韩年的咳嗽声,还有茶盏磕在搪瓷缸上的脆响。那时韩年说:“学森,有些线埋得深,不是为了拉人,是为了断路。”

断路……

他忽然明白叶吉青为何千里迢迢从金陵赶来。

不是查他,是查丁墨村。

不是信不过他,是信不过丁墨村的“死”——那具在雨夜里被抬出望龙门、裹着草席的“尸体”,尸检报告上写着“颈部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可尸检医生是赤木亲之的妹夫,而赤木亲之……去年生日,收过虞洽卿送的一匣子东山松茸,重达三斤。

松茸能保鲜七日,尸检报告呢?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旧怀表——黄铜壳已磨出暗斑,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甲戌年冬,韩师赠”。他按下弹簧,“咔哒”一声,表盖弹开,秒针停在十二点整,纹丝不动。

这表三年没走。

可今天,它该走了。

王学森起身,走到窗边,拨通内线:“喂,电讯室吗?我是王学森。麻烦查一下,编号0734那份电报,是谁经手的?”

对面迟疑两秒:“王主任,这……得请示吴副主任。”

“哦?”他语气陡然转凉,“那麻烦您转告吴副主任,就说——他让我查的那份关于‘穿山甲’的绝密文件,我查到源头了。”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随即传来急促翻纸声:“……是,是!我这就去问!”

王学森挂断,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

果然。

吴四保把丁墨村当弃子,叶吉青却当香饽饽。

可香饽饽若发霉,砸的是谁的锅?

他踱回办公桌前,从最底层抽屉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保险柜锁孔。转动三圈,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金条,没有美钞,只有一叠泛黄的卷宗,封皮上印着褪色的“特科·沪南组”字样。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一张黑白照片滑落出来:六个年轻人站在梧桐树影里,有人搂肩,有人抱臂,最中间那个戴圆框眼镜的,正是韩年。而站在韩年右手边、微微歪着头笑的少年,眉骨高,下颌线利,正是十七岁的王学森。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

> “申公豹者,非妖非仙,亦正亦邪,能借风雷,亦可吞云。

> ——甲戌年冬,韩年题”

王学森指腹缓缓划过那行字,停在“吞云”二字上。

云者,雾也,障也,迷局也。

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冲锋的毛头小子了。

他得吞下这团云,嚼碎,再吐出来——吐成一场遮天蔽日的暴雨。

门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王主任,”是冯丹勇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焦灼,“吴副主任让您马上过去一趟。”

王学森合上卷宗,将照片夹回原处,锁好保险柜。起身时,他顺手抄起桌上那张《申报》副刊,指尖在第三版右下角一点——那里登着一则不起眼的启事:

> 【本埠消息】

> 金陵社会部叶吉青副部长,因母病重,已于今晨乘专列返宁。据闻,其母所患乃“肺腑郁结之症”,需静养百日,方得痊愈。

王学森盯着“肺腑郁结”四字,喉结微动。

郁结?

他冷笑。

那分明是心火太盛,烧穿了肺叶,烧焦了肝胆。

叶吉青这一走,不是回金陵尽孝,是回去烧纸——给丁墨村烧纸。

而真正要烧纸的人……

他推开办公室门,冯丹勇正倚在墙边抽烟,见他出来,立刻掐灭烟头:“老哥,他找你。”

王学森点点头,跟着他往楼上走。

经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两个女职员压着嗓子说话:

“……听说了吗?望龙门昨晚闹鬼。”

“啊?真有?”

“可不是!守夜的老张说,听见静默室那扇铁门‘哐当’响了三声,跟人捶门似的……”

“嘘!别说了!”

王学森脚步未停,耳廓却几不可察地一颤。

三声。

不是一声,不是两声,是三声。

静默室铁门厚重如棺盖,非人力可撼动。

除非……里面的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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