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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暴怒的福山(求订阅,求月票)(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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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王伯,桂花糕甜么?”方既白问。

“甜,甜过蜜。”对方答,“可今年桂花开得早,怕是霜降前就要谢了。”

“谢了也好。”方既白说,“谢了,才能酿新酒。”

电话挂断。方既白知道,王伯是法租界唯一一家仍在用老式炭火烘烤桂花糕的老师傅,而他铺子后院井壁上,刻着三道横线——那是1932年“一·二八”事变时,地下党埋设电台的备用坐标。

他穿上风衣,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将怀表揣进内袋。表针正指向八点五十分。

走出弄堂时,他特意在街口报摊多买了份《新闻报》。摊主是个瘸腿老头,见他买报,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先生,今儿个雷米路不太平,听说日杂店老板卷款跑了,巡捕房正查呢!”

方既白笑着递过铜板,指尖不经意拂过老头右手虎口——那里有层厚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他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转身汇入人流。

十分钟后,他站在雷米路与萨坡赛路交叉口。斜对面,苏氏日杂店依旧紧闭。门前竹筐静静蹲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哑巴守门犬。

方既白没靠近。他走进斜对面茶水摊,要了碗酽茶。茶博士舀水时,袖口滑落半截,露出腕内侧一道蜈蚣状旧疤——疤形与方既白左臂内侧的疤,完全吻合。

方既白端起粗瓷碗,热气氤氲中,他看见茶博士朝他眨了下左眼。

那眼神方既白认得。十年前在济南,那个替他挡下三枪的交通员,临终前就是这般眨眼。

茶博士放下水壶,慢悠悠擦着桌子,忽然压低声音:“筐底下,垫着张纸。”

方既白垂眸,吹开浮叶:“什么纸?”

“发票。”茶博士用抹布蘸水,在油腻桌面上写了个“柒”字,水痕未干便蒸发殆尽,“同德堂的,开给‘苏少雍’,日期是昨天申时三刻。”

方既白心头一震。申时三刻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而游裁缝说苏少雍中午就出门了——若真去抓药,为何四点四十五才开票?且同德堂申时一刻就打烊……

他搁下茶钱,起身离开。走过日杂店时,他脚步未停,目光却如探针扫过门板缝隙。那里有道极细的划痕,新鲜,是昨夜新添的——有人用刀尖撬过门锁,却未进去。

风衣口袋里的手,已悄然摸到枪柄。

他拐进萨坡赛路,转入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堆着废弃木箱,方既白踢开最上面一只,箱底赫然压着半张撕碎的《申报》——正是今早报童所卖那版。碎片上,被红笔圈出“鹏静商行”四字,旁边写着蝇头小楷:“账房先生,需识青浦方言”。

字迹是苏少雍的。

方既白将碎片塞进内袋,刚直起身,巷口人影一闪。

一个穿藏青旗袍的女人停在巷口,手中蓝布包垂在身侧。她没往里看,只仰头望着巷顶一线天空,嘴唇微动,似在默数云朵。

方既白屏息。

女人数到第七朵云时,忽然抬手掠了下鬓角——那动作,与三年前北平接头时“夜莺”的暗号,分毫不差。

他没动。直到女人转身离去,旗袍下摆拂过青砖墙,带起一阵极淡的桂花香。

那香气,与王伯桂花糕的甜香,如出一辙。

方既白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苏少雍没死。至少现在还没死。那竹筐是信标,发票是路引,旗袍女人是信使,而桂花香……是苏少雍在告诉所有人:他还活着,且正被严密看守在某个,能闻到秋日桂香的地方。

他掏出怀表。九点零七分。

表盖弹开,“癸酉”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方既白合上表盖,将它按在胸口。金属冰凉,却压不住底下那颗正以固定节奏搏动的心脏——像战鼓,像秒针,像某种不可逆转的倒计时。

他转身走出窄巷,汇入萨坡赛路喧闹人流。风衣下摆翻飞,左手始终插在口袋,紧握着那把毛瑟短枪。

枪管冰冷,却比他的血更烫。

因为方既白忽然明白了苏少雍冒险留下的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地点——

不是马思南路十一号。

而是,法租界巡捕房档案科,三楼东侧第七号铁皮柜。

那里,锁着1933年青浦县流民登记册原件。

而苏少雍真正的名字,并不在青浦,而在松江。登记册第一页,就有他父亲苏砚卿的指纹与签名——那是当年为避兵祸,父子二人假扮叔侄投奔松江时,留下的唯一真迹。

敌人以为他们在追查一个虚构的青浦商人。

而方既白知道,他们真正要找的,是那个用十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一张白纸的苏少雍。

那张白纸的背面,早已用血写满密码。

方既白走过街角花店,顺手折下一枝带露的白菊。花瓣洁白,蕊心一点淡黄,像未干的泪痕。

他将白菊别在风衣翻领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步伐沉稳地,走向霞飞路巡捕房的方向。

那里,正有场暴雨,将由他亲手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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