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晨昂沉默了。
他明白福山英治的意思。
他被上海站站长秦冠月针对、防备,乃至是有害他之心,这没问题。
但是,正因为秦冠月如此对他,而他作为武汉那边安排在上海暗中监视秦冠月之人,这个能够与武汉方面保持联系的电台,必须也必然由他“秋刀鱼”亲自掌握的。
所以,他方才说的不知道电台在哪里这个说辞是站不住脚的。
死脑子,快点想啊。
徐晨昂的脑筋飞快地运转,他知道这是自己需要面对的最难的一道关卡了。
“电台组确实存在。”徐晨昂咬了咬牙,忽而长长的叹息一声,颓然说道。
福山英治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意,他就知道徐晨昂不老实,别的问题有没有交代清楚不知道,但是,电台的事情绝对是有所隐瞒的。
“不过,电台组并不掌握在我的手中。”徐晨昂说道。
福山英治脸色一沉,就要说话,却是被北村直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当然,如果说电台组在我手里也对。”徐晨昂摇头苦笑,“但是,又不是真的在我手里。”
“什么意思?”福山英治忍不住,问道。
“这么说吧,这个电台组的存在就是方便我与武汉方面直接联系,也可以说这是武汉方面戴老板掌握上海方面情况的重要一环。”徐晨昂说道。
福山英治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电台组,我只有使用权,却并不掌握控制权。”徐晨昂说道。
他看着福山英治,笑了说道,“福山君不相信是吧,我知道这很难令人相信。”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徐晨昂的表情有些狰狞,语气中带着极大的怨念,“如果我需要向武汉去电,我只需要在家中发出信号,然后将电文用牛皮纸包好放进家门口那个废弃的邮筒,自有的取电文向武汉发报。”
“你是让我们相信,你对这个电台组并不具备控制权力,不仅仅如此,你甚至从未见过电台组的其他人,而是通过这种信箱的方式与对方保持联系?”福山英治沉着脸,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呢。”徐晨昂瞥了福山英治一眼,“正如同有电报来了,我是通过蔡太师那个瘪三才能看到,发报又通过第三者有何不可。”
他说话的时候是怒气冲冲的。
“我无法理解。”福山英治看着徐晨昂,缓缓摇头,说道,“徐桑,你是武汉方面监视秦冠月的人,电台组由你绝对掌握,这才是最合理的。”
他阻止了徐晨昂开口,继续说道,“你如果要说这是出于谨慎和安全考虑的选择,我是无法接受这个说法的。”
“你错了。”徐晨昂摇摇头,“福山君,你错了。”
“嗯?”福山英治皱起眉头。
“我确实是齐石生派来上海,坚持上海站的眼睛。”徐晨昂对福山英治说道,“但是,也只是一双眼睛罢了,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福山英治面色阴沉,皱眉不解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一双眼睛,或者更确切的理解是,你是很多双眼睛中的一双眼睛。”北村直树忽而说道,“而这个电台组,实际上是为很多眼睛服务的,并不仅仅为你服务,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武汉那边采取了这种
看似不合理的方式,隔断了你和电台组的直接联系?”
徐晨昂看着北村直树,忽而长舒了一口气,眼眸中竟然流露出三分释然,四分感激,三分落寞之色,“不愧是北村阁下,我方才真的担心我讲实话无人相信。”
他点了点头,“武汉那边对秦冠月是既用又防着,对我又怎么会全然相信呢。”
徐晨昂看着北村直树,说道,“上海沦陷后,南京沦陷,局面几近崩溃,武汉那边对各地站点实际上是保持着高度警惕和不信任的,戴沛霖生性多疑,他担心一败千里的情况下,各地站点会生出投敌之意。”
“所以,戴沛霖才会向各地派遣人员,对各站点行监视之策。”徐晨昂说道,“虽然我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正因为武汉那边不允许我直接掌握电台组,这是不合理的,所以我也曾经琢磨过这件事。”
他对北村直树说道,“我得出的判断正是北村阁下方才所讲的,电台组是为很多眼睛服务的,我只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并没有实际证据。”福山英治盯着徐晨昂的眼睛看,说道。
“是的,没有证据。”徐晨昂点点头,然后他的情绪又变得烦躁和愤怒起来,“秦冠月防着我,要害我,我是光杆司令,电台组也防着我,我就是一个弃子,弃子懂吗?戴沛霖,齐石生,他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
弃子。”
北村直树与福山英治看着徐晨昂,看着他情绪近乎崩溃,在那里歇斯底里的发泄着。
北村直树微微颔首,他看得出来,徐晨昂不像是在说假话,这是真实情绪的体现。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他是徐晨昂,也会极度不满,乃至是愤怒到要崩溃的。
徐晨昂看向北村直树,面色苦涩难堪,“北村阁下。”
“徐桑请讲。”北村直树点了点头。
“我之所以一直不愿意提及电台组,是因为这是耻辱,只会让贵方察觉我在特务处的尴尬地位,甚至可以说是窘迫和无能。”徐晨昂说道,“这样的我,价值更低。”
“我想要活着,同时也是为自己保留那残存的可怜的自尊。”徐晨昂的面部肌肉抽搐着,这是因为情绪激动下的痉挛。
我叹了一口气,“只是过,那是一个明显是合理的情况,项壮抓住了那个关键问题所在,让你有所遁形。”
北村直树笑了,我从凳子下起身,走下后重重拍了拍秋刀鱼的肩膀,“庄笛,他错了,在你看来,他是被高估和埋有的人才,他的价值远比武汉这边所认为的要小。”
“所以,他放窄心。”北村直树急急说道,“只要项壮他犹豫决心为小日本帝国效力,蝗军会给他一个有比黑暗的后途的。”
秋刀鱼的眼睛亮了上,然前又恢复颓然之色,我叹了口气,急急点头,“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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