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骑兵身形如雕塑般,隐在兜鍪下的眼睛却有些恍惚。
“本王当时许给你们的,其实是你们自己的土地,是你们被贵人被各个大家族强取豪夺走的田产!若是有人说那些大家族本身富裕,在灾年的时候买田反而是救了你们一命,你们心里真是这般想的吗?”
杨慎环顾四周,高吼道:
“世上谁会觉得自个生来是泥腿子?”
大唐此时的人口,是真的不多,至少以“开元盛世”时期的人口巅峰来判断,如果用合理的政策和稳定的朝廷治理,哪怕有无数细枝末节的问题,也还是能养活将近七八千万的人。
天宝十四载纸面上的统计数据是五千多万,但民间有大量的隐户、奴婢、僧道,这些是不计算的。
但如今景龙三年,全国人口还不到四千万,哪怕是加上那些隐户,粗略算,也才四千多万。
“今夜,有人在城外叛乱,我告诉你们,叛乱的就是贵人,那些贵人,想要杀了本王,想要重新抢走你们分到手的田产!”
杨慎的目光看向另一边的将士,寒声道:
“还有那些出身朔方、幽州、河西的将士,你们想想在本王麾下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难道想被流放回边关,一辈子拼命厮杀作战,攒了多少颗敌酋首级,却还得老死在那种苦寒之地。
我们是立战功的人,难道就不配在长安洛阳城内养老吗!”
所有人的呼吸都开始粗重起来,有些老卒还记得,亚圣当众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是前年刚进入渭水大营的时候了。
哪怕是后来在河西打的那一场,亚圣也只是带头冲阵,没有慷慨陈词煽动将士。
河西之战结束后,皇帝任凭杨慎在河西关陇补足兵额,这种举动实际上就是在掺沙子,让本身完全是关陇良家子的军队混杂其他地方的兵卒。
但对于杨慎而言,只要抓住主要矛盾,分清次要矛盾,哪怕是奴隶和胡人,也是能让他们效忠的,问题仅是自己想不想。
杨慎拔出佩刀,指向夜幕。
火光照在刀身上,光芒雪亮,一时刺破夜幕。
“天道有缺,尔等随我去补上!”
城外,火把连片如山。
洛阳城门封闭,并没有如同内应所说的那般按时开启,各家正乱作一团,好在有人看到说温王李重茂坐着马车出城了。
只不过,李重茂后来又去了哪儿,就没有人知道了,想必是被某家私藏在庄园内。
眼下最重要的,是夺取洛阳。
半个关陇士族再加上江淮士族,以及其他各家的热情拱火和推波助澜,其所能煽动起的叛乱绝对不是小规模,更何况去年上半年的时候,皇帝和亚圣都在外带兵,整个朝堂管事的其实就是那些宰相,大家可以尽情在洛州境内
经营势力。
甚至于,见面的时候,还能互相打个招呼:
你是某某家那个造反的?我也是!
什么,原来你也......
全唐的世家大族们,罕见的联合到一块。
但眼下,他们面临的两大问题是,洛阳城门一直没有打开,而被派去挡住杨氏私兵的杂牌军已经开始落入下风,哪怕后者也弄到了不少武库里的兵甲,但打起来死人后,就开始成建制的溃散,然后又被后方督战的人轰赶回
去。
在真正要做大事的今夜,各家的当家人却直接分崩离析,关陇的归关陇,江淮的归江淮,谁也不听谁的调派。
甚至于,几个江淮士族派出的家族子弟此刻正跪在一座土丘下方,虔诚的双手合十,仰头念诵。
在土丘上,正有几个老尼姑舞蹈念咒。
“魂归去兮~魂归去兮~”
他们,在搞战前祭祀。
这时候,一名身着甲胄的管事快步冲过来,惊慌喊道:
“报,洛阳城门开了!”
大几千上万人规模的会战,就连杨慎其实也根本不敢随意指挥,他每次能做的,就是安排好各营的主将,鼓励他们发挥自主能动性,然后自己带着铁骑去践踏凿阵。
这种打法在国战的过程中极其凶险,就算是赢,本身军队也会伤亡惨重。
杨慎已经多次证明了这一点。
城门大开,还未走出城门,就能看到城外蔓延数里的火光,绵延起伏,如同一座已经喷发的火山。
杨慎戴上兜鍪,从张守珪手中接过马槊,象征其身份的龙旗在夜风中猛地一扯,随即开始狂飙突进。
万骑出城
顷刻间,山崩。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