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依旧开着,但街上明显透露出一阵乱象。
天子脚下的百姓往往也活得极为精明,尤其是在本朝,各种政变叛变实际上都发生在西京和东都之内,类似于安禄山那种自边关席卷天下的大叛乱暂时还没出现。
而且,京城里的官也很多,彼此察觉到风声变化,便立刻缩回家躲着,顺便打发个家奴去外面告知那些亲朋好友一声,算是尽了情谊。
李林甫领着几名黑甲骑兵站在街面上,在他战马跟前,则是一名羽林军将军和数名军将。
后者的官阶比李林甫高出许多,此刻居然对李林甫流露出谄媚的笑容。
“末将常元楷,出身朔方军,因功调任回京。”
朔方军,那可是亚圣部下相当一部分兵源的出身,是自家人。
李林甫脸上也露出和蔼的笑容,温和道:
“这样说来,常将军便是我们王府的自家人了。”
“惭愧,惭愧。”
李林甫脸上的笑容消失,反问道:
“任凭贼人冲进王府,掳走相王.......我们王府,会养出你这样的废物么?”
常元楷愕然抬头,看到的只有李林甫那副冰冷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常元楷心里居然只觉得害怕,没有丝毫犹豫的跪伏下来。
在其身后,那些都尉,果毅、武侯都连忙跟着跪伏下来。
李林甫没有说话,学着亚圣平日里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座下战马的鬃毛。
一片风声吹过,此时不过才是正月,风声里满是刺骨的寒意。
片刻后,李林甫徐徐道:
“记着,你的头现在不是你的了,是亚圣的。”
“末将谨记!”
“若是今日再有半分疏漏......”
李林甫拉起缰绳,控制战马侧过身子。
“你就提着自个的头来谢罪吧。”
“喏!”
李林甫策马离开,常元楷站起身,脸色虽然涨红,却没有丝毫迟疑地吼道:
“都听到了没有,本将过会亲自带头冲进相王府,敢有畏惧落后者,本将就先砍了你们!”
常元楷下了命令,偌大相王府前后周围几条街上都被金吾卫封锁。
“砰!”
王府大门直接被砸开,常元楷拔出刀大叫一声,带头扑进了王府。
天色向晚,一片冰冷夜幕垂落,覆盖整座洛阳城,只有几点微弱明光闪烁,不是天上的星星,而是洛阳城内的灯火。
全城都陷入黑暗之中,都想着赶紧睡觉,等这场噩梦醒了,应该也就没事了。
杨慎翻身下马,缓步走进相王府之中。
虽说相王平日里为人低调,但整座府邸依旧奢侈且没有丝毫内敛。
相王的儿女和妾室都在,沿途不少地方还有没打扫干净的大片血迹,到处都是站岗的金吾卫兵卒。
“阿兄!”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杨慎看过去,是一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妙龄少女,梨花带雨,极为娇俏。
金吾卫卫听到喊声没敢阻拦,但张守珪和几名万骑甲士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抽刀拦住。
“放她过来。”
杨慎倒是记得这女孩,在某次出征前,自己曾在太平公主府内与她见过一面。
相王第九女,崇昌县主李玄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没有丝毫遮掩眼里的神情,大着胆子喊阿兄。
李玄玄一把扑到了杨慎怀中。
“阿兄,救救我父王,他已经被贼人挟持去宫内了,但他真的没有想造反!”
“本王知道。”
杨慎宽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摸上她的手,冰冷却柔嫩,指节修长。
李玄玄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不知道此刻算不算某种意外之喜。
然后,杨慎攥着她的食指,稍微用力,借她的指甲在自己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李玄玄呆住。
杨慎松开她的手指,平静道:
“传令出去,本王在相王府内遭到袭击,身受重伤,暂时无法动身。”
“调南衙所有卫卒,即刻增援,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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