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若真是要做那种事,让关陇各家宗长来做便是,关陇天子,何时需要这些地方豪强拥立了?”
李隆基咬了咬嘴唇,他有些耻辱和羞耻,因为在他心里,居然也隐隐有些连他自己也不想承认的渴望。
在他头顶上,传来杨慎的声音。
“黄袍烧了吧。”
杨慎抬脚踹了踹李隆基的肩膀,道:“玉玺赏你,把上头的龙磨了,自个留着玩吧。”
李隆基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杨慎挖了挖耳朵,问道:“你们听见什么了?”
“末将没听见!"
“末将没听见!”
"
“好,一个个这几日好好约束将士,等破了崔家,玉玺倒是不能再多赏你们,一人一块将军印,管够!”
“喏!”
军队一整夜都在渡河,先过河的,通报了当地官府,腾出地方休整,后过河的就只有三个时辰的休息和吃饭时间。
到了下午,全军渡过黄河,入驻卫州。
至此,杨慎正式踏入河北境内。
往北面再横跨两个州,就能到达清河崔氏所在的城池。
这里的情况多少有些出乎杨慎的预料,河北本身确实富庶,但大旱和欠收的情况其实也有,而且相当严重,河北一带也有极多的流民。
官道旁边,一名衣着还算过得去的老者跪伏在泥塑的神像面前,在他周围有数十名老弱妇孺,当黑甲骑兵包围住他们的时候,老者还算平静。
杨慎翻身下马,来到他跟前。
“小人,拜见贵人。”
“这是什么?”杨慎指了指那尊泥塑,后者不像是神仙,反而身着样式古朴的甲胄,整体粗糙,气势动作却又格外传神。
“此乃本地所祭祀的神仙,一旦风水失调,出门在外,不少人都会私下祭祀。
“淫祠?”杨慎问道。
老者没有恐惧,平静地点点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贵人。
“这神仙叫什么?”
“回贵人的话,这地仙,名叫窦建德,可保佑本地风调雨顺。”
旁边的张九龄忽然呵斥一声。
“放肆!”
窦建德,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啊。
“乡间民众不懂,不必为难他们。”
杨慎挥挥手,示意身边的甲士后退,蹲在老者面前,温和道:“长者家住何处,为何在外做了流民?”
方才还坦然回答问题的老者,这下子却忽然面露恐惧,讷讷不敢说话。
“长者不必害怕,谁让你日子过不下去,我就能让他家满门抄斩。”
“贵人倒也不必这般......”
老者犹豫了一下,道:
“小人和家眷本是德静郡王食邑封户,往年德静郡王的官吏盘剥极多,一户要交二三户的赋税,靠着丰收和借贷,还能勉强维持;
只是今年大旱欠收,官府便要抓走小人的孙儿去充色役,差人又看上了家中的孙媳妇,只得举家出来逃荒。”
“德静郡王?”
杨慎觉得这个名字也好熟悉啊。
“他不是在关中被人灭门了么,这食邑封户,为什么还要上交赋税?”
“是啊,听说他被一个亲王给杀了,这些京城的事情,小人哪里敢多问,只是听官府的人说,做了封户,便一辈子是封户,就算不给德静郡王交钱粮,也得给官府交钱粮。”
“哦,这样啊。"
杨慎表情没什么变化,向后招了招手,张九龄当即拿着笔墨跪在老者旁边,李隆基也跟着跪下,帮忙磨墨。
老者于是更加惊慌起来,身后那些老弱妇孺也开始发出哭声。
杨慎拿过纸,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吹干后递给老者。
“你拿着这纸去官衙,让官职最大的那个跪在你面前交接账目,把你和乡亲们的钱粮都拿回家,若是有人说半个不字,你们也别着急,先好好活着,我会来找你们的。
谁敢为难你们,我到时候会把他们剁碎了喂野狗。”
老者知道遇见真正的贵人了,跪在地上不停流泪磕头,嘴里唯唯诺诺的道谢。
随即,他又颤颤巍巍的问道:“小人敢问贵人姓甚名谁?”
“杨慎。”
老者愣了一下,眼里的泪水居然更多,喊道:
“可是那位于二十万突厥铁骑之中单枪匹马斩杀突厥可汗的大王?”
杨慎没什么兴致人前显圣,他隐隐感觉到河北的情况可能不会比关中好到哪儿去,大概率又要查出无数烂账。
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这还是其次。
偏偏河北各地都是土皇帝。
“不急着去贝州了,得先把本地清洗一遍。”
杨慎指了指地上那尊窦建德的神像,叹息道:
“官府故意在民间兴建淫祠,祭祀反唐逆贼,此乃大唐开国以来亘古未有之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造反了,不把这些吃里扒外的狗官杀干净,河北之青天焉能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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