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拒绝植入稳定芯片。理由:“如果连心跳都要靠机器校准,那我还算活着吗?”】
再往下,是一张医院诊断书复印件,日期是2003年11月2日:
【患者:林澜
诊断:晚期心源性猝死前兆(心室颤动频发)
建议:立即终止一切超常能力使用,接受人工心脏置换手术。
患者签字栏:×(划掉)
附加手写:【不必换。让它跳完最后一秒。】】
柏子灵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纤维。窗外雨声忽然变大,哗啦一声,像是整条街的排水管同时爆裂。她猛地攥紧纸张,指节泛白,纸页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为什么不说?”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谁都不说?!”
柯明庆静静看着她,目光像穿过二十年的雨幕,落回那个同样攥着诊断书、在深夜厨房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的男人身上。
“因为他怕。”她说,“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他——恨他用你的基因做实验,恨他把你的心脏改造成一件随时可能引爆的武器,恨他明明能救你,却选择让你带着这颗会唱歌的炸弹,活在这个世界上。”
柏子灵没说话。她只是把那叠纸紧紧按在胸口,仿佛那里真的有颗心脏在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她闭上眼,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乔瓦尼在洞穴里蜷缩的身影,柏拉图用树枝画出的诡异符号,江清擦拭眼镜时微微颤抖的手指,钟表客尸体旁散落的、闪着冷光的齿轮碎片……
还有佰站在月光里,白发如雪,红色瞳孔里映着她惊惶的脸。
“姐姐说我的心脏很有用……”
“她说,乔瓦尼接近我是为了我的心脏……”
原来不是恐吓。是陈述。
是事实。
她睁开眼,雨水正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疤。她慢慢松开手,任那些纸张滑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响。然后她伸手,从自己左胸位置,缓缓扯开衣领一角。
皮肤之下,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色纹路若隐若现——那是三年前植入的微型共振调节器,此刻正随着她呼吸的节奏,极其微弱地搏动着,泛出萤火虫般的幽蓝微光。
“妈,”她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令人心悸,“帮我把这玩意儿,取出来。”
柯明庆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起身,走向厨房,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刀具,只有一把老旧的裁纸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她取出刀,用一块干净的棉布仔细擦过刀锋,然后回到餐桌旁,把刀轻轻放在柏子灵手边。
“刀很钝。”她说,“会很疼。”
柏子灵拿起刀,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她没看刀,只是盯着自己胸口那抹幽蓝,盯着它微弱却执拗的明灭。
“没关系。”她说,“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她举起刀,刀尖对准那处微光。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短促,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近乎傲慢的节奏感。
柏子灵的手停在半空。
柯明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会按响麦街区这扇掉了漆的木门的人,绝不会是送外卖的,也不会是查水电的。
母女俩对视一眼。
柏子灵没放下刀。她只是把刀尖缓缓偏移半寸,抵在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更细、更淡的银线正沿着静脉蜿蜒而上,最终没入袖口深处。
门外,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皮鞋敲击水泥楼梯的声音,像秒针在寂静中行走。
一下。
两下。
三下。
停在了门口。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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