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来,我与他谈谈。”
章书怀回来时,孟令妹坐在廊下等他,章书怀看见她坐在那里的身影,快步上前。
“今日怎么坐在外头?”他说着,伸手要去握她的手。
孟令姝回握住:“今早二婶婶派人来传话,让我往后每日去正院请安。”
章书怀眉头微微蹙起来。
“四郎的事,二婶婶不大高兴。”孟令姝直接挑明了,她等着他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人开口:“阿妹,不若你和母亲再去镇国寺小住几日。”
孟令姝脸上的神情骤然僵住。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将那一瞬间凝滞的沉默拉得很长很长,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声音里的温度一点点地褪下去:“镇国寺?”
“那里清静,二婶婶的手伸不到那里去,你去住几日,避一避风头,等婶婶这口气消了,再回来。”
章书怀说着,像是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或者不去镇国寺,你去庄子上小住几日也好。”
孟令姝望着他,忽然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
“章书怀,你说的话,你自己还记得吗?”
章书怀默然。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他替她出头,是要他去正院跟二婶婶说清楚,可他若是真的开了口,长房和二房的体面就没了。
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最不费力的那条路,让她暂时离开。
章书怀沉默了很久。
孟令姝站起身,裙摆拂过廊沿,带起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我知道了。”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进了内室。
“今日,你睡在书房吧。”
翌日,一早。
孟令姝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头有些疼,她起身:“郎君可曾留下什么话?”
素月素棠双双摇头。
孟令姝的脸色瞬间就冷下来。
“收拾东西,回孟家。”
素月素棠一惊,想劝劝姑娘,闹到回母家,就不好看了。
一句话说出来,孟令姝反倒是冷静下来了,她才嫁入章家四个月,此时回孟家,兄长和妹儿该担心她了。
她顿时泄了气:“罢了,去镇国寺。”
皇宫,紫宸宫。
路喜得了最新的消息,快步走进殿内,禀报:“陛下,章夫人——”
话未说完,赵琮的目光便从手中的折子上抬起来,落在他身上。
路喜连忙改口:“孟姑娘今日一早动身,去了镇国寺小住。”
赵琮的目光这才收了回去,他合上手中的折子,放在御案上,动作不紧不慢的,再看了一眼剩余的折子,吩咐:“备车,去镇国寺。”
“是。”
“等等——将朕新裁出来的那件紫袍拿出来。”
路喜:“......”
御前送去绣院的衣裳大多都是玄色,明黄色,偶有几匹其他颜色的。
就在几日前,陛下突然吩咐将一匹淡紫色的料子送去绣院,加急赶制出来,陛下从前嫌弃紫袍颜色太过轻浮,这料子一直都是压箱底的。
路喜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用上,他疑惑了几日,没想到,用途在这。
镇国寺。
章大夫人没来,孟令姝一人来的。
抛开那层躲避的意味不谈,有一点倒是对的,在镇国寺,比在章家要舒服许多。
因着只有她一人,一路上不用顾忌旁人,马夫赶得慢,悠悠地走着,颠簸也轻,她那一向容易犯的眩症竟也没有发。
到了寺门时,有僧人迎上来引路,引着她去了一处清静的禅院安顿下来。
用了午膳,她在寺中随意走走。
整个寺中,孟令姝最喜欢后山处。
夏日里,别处都闷热难当,唯独后山因山林荫浓密,还有些凉意,清风袭来,竟隐隐生出几分秋日的舒爽。
孟令姝在凉亭坐下,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脸,示意素月、素棠也一并落座,她有些手痒,想打叶子牌。
可此刻身处佛门清净地,打叶子牌好似不太敬重佛祖,正犹豫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夫人。”
孟令姝闻声回眸,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那一瞬间的神情映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来人时,唇角的闲适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是那位公子。
他穿着紫袍,束玉冠,今日比在寿宴上见时少了几分矜贵,多了几分随意。
半个月内,她仅仅只出府过三次,三次,次次都遇见了这位公子。
若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有缘,那这第三次,若她再察觉不出什么不对,也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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