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什么也没有说。
素棠站在她身侧,重新拿起扇子,一下一下地替她打着扇。
没一会,在外间值守的侍女掀帘入内,屈膝禀道:“少夫人,大夫人来了。”
孟令姝放下手中的糕点,淡淡开口:“请母亲进来。”
章母自夫君过世之后,便极少踏出自己的院落,平日里大多闭门礼佛静养,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全都是为了孟令姝。
孟令姝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素来疼惜这孩子聪慧灵秀。
方才听闻二夫人故意拦着,不许孟令妹去四郎的喜宴,她心头顿时压了一团火气,便立刻赶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青色的夏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庞上带着一层被日头晒出来的薄红,眉心微蹙着。
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孟令姝面上,上下打量了一回,然后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握住了孟令妹的手,语气里带着心疼与急切的歉意:“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孟令姝望着眼前的章母,心底只泛起一阵倦怠。
她此刻实在没有心力去宽慰旁人,偏偏章夫人来了,自己还要强打精神应酬回话。
她只浅浅勾了勾唇角,并未应声。
章母原以为她会诉苦,或是说几句隐忍退让的话,见她这般沉默,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孟令姝这一回,是真的动了气。
孟家的女儿,从前是被阖府捧在掌心里长大,不过是遭逢孟家骤变,才不得不收敛一身锋芒,步步谨小慎微。
章母连忙给出态度,安抚道:“好孩子,等喜宴散了,我便去找你婶婶,好好同她说道说道,四郎成亲,许是她一时昏了头脑,才做出这般怠慢你的事。”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只是她终究是长辈,场面之上,不好做得太过难堪,至于三郎那里......”
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余下的意思,孟令姝明白。
是要她别把今日的事告知章书怀。
若是他知晓自己受了这样的委屈,以他的性子,大约不会罢休。
孙姑娘今日才进门,若闹起来,面上实在不好看。
孟令姝望着眼前惯来疼惜她的章母,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讽意,在章母的期待下,缓缓开口:“郎君事务繁多,儿媳不会去惊扰他。”
章母闻言松了口气,连连称道:“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屋内一时陷入静默,前厅传来的鼓乐欢闹隐隐穿透院墙,衬得这院落愈发冷清。
片刻之后,章母再度开口:“过几日我要前往镇国寺礼佛,你可有空闲陪母亲同去?”
今日大喜的章四郎,正是二夫人的亲生儿子,章太医的嫡子,迎娶的乃是杏林世家孙太医的嫡幼女。
新媳妇一进章家,满府上下都要捧着优待。
同样是新妇,两相放在一处比较,境遇天差地别,任谁心中都难免郁结不平。
虽说孟家如今光景大不如前,孟大人再难东山再起,可孟令姝还有一位兄长孟书的,此番祸事并未将他牵连,如今在禁军当差,乃是天子近臣。
孟家旧日的人脉根基尚在,等风波渐渐平息,尽数交到孟书的手中,假以时日,依旧能够撑起孟家门户。
章母心里清楚,府中其他人如何苛待孟令姝,她管不了,也没法子,便想着借礼佛的由头,带她离开这是非地,暂且避开府里这些糟心事。
孟令姝会意,垂眸片刻,抬眼应道:“母亲要去礼佛,儿媳自当陪同。”
避一避,就当还自己一个清净了。
“好,就这般定了。”章母面露几分真切的松快:“明日一早见过新妇,我们便动身前往镇国寺。”
又嘱咐了几句,章母便起身回了自己院中。
待到章母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屋门合上,素棠与素月脸上方才强压下去的愤懑,尽数沉了下来。
素月咬了咬下唇,压着嗓音愤愤道:“章家这些人,真是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原还以为大夫人是真心过来替姑娘撑腰出气,到头来,依旧是劝姑娘忍耐,还要瞒着郎君。
嘴上句句疼惜,来了这许久,竟连姑娘到现在都没用上午膳,都丝毫未曾察觉。
“姑娘,这件事还是不能瞒着郎君。”
姑娘不说,那还有别人,想让郎君知道,办法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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