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没有给他,只是将那枚小木球递到了他面前,语气放得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叫父皇,便给你。”
启儿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枚小木球,很是高冷的移开目光。
他本来也不想玩,是母后见他不玩那些玩具,有些忧愁,他才勉为其难的玩一下。
赵琮看着儿子那副“朕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模样,沉默了一瞬,将小木球放了回去,又拿起另一只布老虎递到他面前,放低了姿态:“那这个呢?叫父皇便给你。”
所以父皇在求他?
启儿瞬间来劲了。
对着赵琮就来了一声清脆的:“母后!”
很是挑衅。
对着那双微微露出狡黠的大眼睛,赵琮一愣,随后气笑了。
他的儿子,真是有本事。
景祐十年,启儿过了五岁生辰。
年关一过,孟令姝便回了孟家。
赵琮说到做到,每半年就带着孟令姝回孟家小住几日。
住的时日有短有长,短则五六天,遇上得空的时候,便如这回一般,打算足足住上半个月。
安安稳稳在孟府待了两日,启儿心底的那点想法再也按捺不住。
午后,孟令姝正倚在榻边准备小憩片刻,一身锦袍的小团子哒哒迈着短腿跑到她跟前。
“母后,我想长姐了。”
自打启儿降生,宝儿便时常往颐华宫跑。
尤其启儿学会开口说话之后,“长姐”二字几乎是紧跟着“母后”一同会说的,把“父皇”远远抛在了后头,也叫宝儿越发疼惜这个弟弟。
往日在宫中,每日午后,宝儿总要准时来颐华宫陪启儿玩半个时辰,之后再转去重华宫和锦儿玩。
姐弟二人日日相见,是以听见儿子念起长姐,孟令妹并未多想。
只是这几日,宝儿并不在宫中,人去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乃是云贵嫔的大伯,三年前,云婕妤升为贵嫔。
云老夫人尚且健在,永安侯与云贵嫔的父亲兄弟情厚,府中一直未曾分家,云贵嫔有一兄长,膝下育有一女,年岁和宝儿相仿。
早前云大夫人、云二夫人带那小姑娘入宫赴宴,两个小姑娘一见如故,关系格外要好,每一年,宝儿都要去永安侯府小住几日。
永安侯府离孟家并不算远,马车往来,不过两刻钟的路程。
孟令姝:“那母后便派人去将宝儿接过来。”
启儿闻言心里一急,连忙摇头拒绝。
若是把长姐接到孟府,他哪里还有机会去往云家,更别提见到姣姣了。
他眼珠一转,小手攥住孟令姝的衣摆,摆出一副乖巧模样,软声软气地央求:“母后,我想去长姐的外祖家,长姐同我说过,她外祖府里,有许许多多新奇好玩的玩意儿。”
“求求母后准许,启儿到了那边必定安安分分,绝不胡闹。”
在孟令姝面前,启儿最会装出一副温顺懂事的模样。
孟令姝犹豫。
太子驾临侯府,云家上下定然要绷紧神经紧张迎候,这太给云家添麻烦了。
“母后。”启儿央求声不停。
孟令姝妥协:“也罢,叫玉竹姑姑随同你一道前去,切记,晚膳之前必须赶回孟府。”
“谢谢母后!母后最好了!”
启儿欢喜得几乎要原地蹦跳起来,一双乌亮的眼睛闪闪发亮。
孟令姝望着他这副雀跃模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她开口吩咐,立在一旁候着的玉竹早已会意,躬身退出去,着手安排马车、护卫随行诸事。
天色渐暗,说好晚膳之前便该归来的启儿,却迟迟不见人影,孟令姝心底正暗自纳罕,就见玉竹脚步匆匆从外头跨进来,神色有几分为难。
“娘娘,殿下说想要留宿在云家。”
太子年纪虽小,主意却大,玉竹几番劝说都劝不动,实在没有法子,只得折返回来禀报孟令姝。
孟令姝眉宇微蹙,很是意外,这不像是启儿说出来的话,她没有犹豫,当即开口:“备轿,本宫亲自过去接。”
永安侯府门前,得到通传,永安侯领着云大夫人、云大人与云二夫人齐齐出府迎候,府中大小管事仆妇,但凡该出面的尽数列于两侧,礼数周全,不敢有半分怠慢。
孟令姝走下轿辇,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启儿贸然叨扰贵府,给诸位添麻烦了。”
云大夫人连忙上前躬身回礼,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娘娘言重,太子殿下驾临,乃是云家蓬荜生辉,何谈麻烦二字。”
孟令姝浅浅一笑:“夫人,不知启儿现下在何处?”
“回娘娘,太子正在臣妇的孙女儿院中,两个孩子玩得甚是投缘。”
“既如此,便劳烦夫人带路。”
一行人移步往那处院落走去,刚行至屋舍门前,还未掀帘,屋里面便传出一道奶气十足,又带着几分恼意的轻斥。
“赵承启,不准再亲我了!”
孟令姝与云大夫人脚下步伐同时猛地一顿,皆是僵在原地。
屋内顿了片刻,响起启儿那副懒懒散散的小嗓音,漫不经心应道:“知道了。”
听清这两句对话,二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住。
孟令姝只觉得面颊一阵阵发烫,满心都是尴尬。
一旁的云大夫人却是笑不出来了。
纵然两个都还是稚童,可这才头一回见面,怎么就闹到亲吻的份上。
自家是姑娘家,不管怎么说,吃亏的总是女孩。
没等外头二人平复心绪,屋内又传来小姑娘气急的声音:“你怎么又亲!”
启儿理直气壮,半分愧疚也无,坦然答道:“你太可爱了。”
孟令姝:“…………”
活了这么些年,她头一回生出这般无地自容的感觉。
云大夫人唇角绷得平直,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小孩子玩耍,无心碰一下也就罢了,可这是“又亲”。
那到底已经亲过多少回?堂堂储君,怎么活脱脱一副小登徒子的模样。
偏偏面前站着的是当朝皇后,闯祸的又是太子殿下,她身份有别,便是满心火气,也不能直接冲进去把两个孩子分开,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
云大夫人本就是直爽性子,此刻憋着这火气,气得肺都要炸了。
孟令姝颇为心虚,余光悄悄扫过身侧云大夫人的神色,瞧着尚且维持住体面,比自己预想之中要好上不少,心中暗叹,云大夫人修养着实难得。
她轻咳一声,收敛了面上柔和,神色严肃,带着几分郑重致歉,厉声道:“是本宫疏于管教启儿,夫人放心,待会儿,本宫定然好好训诫他。”
云大夫人压下胸中闷气,勉强应声。
话音落罢,孟令姝抬手,一把掀开屋门的帘幕,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铺着软软的锦毯,案上散落着玩偶。
启儿正凑在一个小姑娘身侧,小脸蛋还微微往小姑娘那边靠,小姑娘往后缩着身子,一双圆圆的眼睛瞪着眼前的启儿,启儿又亲一下,小姑娘顿时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听见响动,两个孩童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见到来人,两个孩子眼中都出现慌乱,小姑娘原本就红的脸色颊登得更红了。
撞见儿子这登徒子的一幕,孟令姝的脸色再也绷不住了,彻底沉下来。
“赵承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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