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夜。
林渡坐在石台边,册子摊在膝上,炭条横在纸页间。他刚从丹房回来,袖口上还沾着沈丹青丹炉边的灵石灰。
明长歌坐在石梁上,蓝色册子翻到补丁003号——证人保护规则,旁边那页是今天刚拼回去的旧纸,八十年前她父亲留给她的五条补丁之一,纸的边缘泛黄,裂口对得整整齐齐。
她把红笔悬在纸面上方,在补丁003号的执行状态旁加了一行注释。执行期间外部压力:太虚宗质询、无极宗标记激活、天权宗停职审查。证人保护规则生效的同时,三大神宗同步出手。冷月已接触沈丹青实验数据,确认系统标记触发依赖算力。
写完,她把红笔移开,抬头看林渡。他刚才在丹房里站了很久,看着沈丹青把丹药放在冷月掌心,看着冷月把丹药握紧,看着冷月转身离开时脚步和来时不一样了。
“冷月答应拖十二个时辰。”
“不是答应。是选择。”明长歌把红笔别回发髻。她的手指穿过头发,触到头皮——指尖的温度比昨天更暖了。“她看了审计报告,看了实验数据,看了你给阿木建的档案,看了压在‘明天再来’上面的那枚灵石。她不是被你打动的——是被所有这些东西加起来打动的。你只是其中之一。”
矿洞口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并排走。许三更的布鞋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稳得像算盘珠子落在横梁上。沈丹青的脚步更轻,丹房屋的灵石灰还沾在她的袖口。两人走进废墟。
许三更手里拿着算盘,沈丹青手里拿着那摞实验数据,封面上标注的读取次数栏还空着——她故意留白,让看数据的人自己得出结论。
然后是第三个人。赵老七扛着铁锤从矿道深处走来,跛着脚,锤头上的铁锈蹭到肩膀上的旧痕,留下第四道暗红。他走进废墟,把铁锤放下来,锤头轻轻触地。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旧布从怀里抽出来,叠好,垫在肿胀的膝盖下,坐在碎石地上。
五个人。
林渡的炭条。明长歌的红笔。许三更的算盘。沈丹青的实验数据。赵老七的铁锤。废墟的石台上,五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五种工具,五个人。林渡看着这五样东西,想起三天前他一个人蹲在矿洞第三层的玉简前,炭条抵着册子纸面,视野里浮出灰白色的规则代码。那时候他只有一根炭条。现在他有五个人。
许三更把算盘放在石台上,算盘珠子在灰白冷光里泛着黄铜光泽。“审计报告已经写完了。三十七条追溯记录,三条时间戳异常。周恒的权限来源是八十年前系统崩溃时卡在队列里的旧接口。第三次修改试图嫁祸覆写规则——被强制校验打断。”他把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颗,“这份报告明天提交议事堂。提交的同时,我会把副本推送到玄机阁——玄鹤的日志备份会记录推送内容。无极宗删不掉。”
沈丹青把实验数据放在算盘旁边。封面上空着的那栏,她现在填上了——读取次数与成功率正相关,功德值与成功率无关。“系统算力有限。如果能同时占用大量算力——系统标记可能无法激活。”她顿了一下,看着林渡,“冷月体内的标记是‘绝对服从’。她不服从的时候,标记会激活。但激活需要算力。如果我们在她激活标记的同一时刻,用别的东西占满系统算力——她的标记就可能失效。她答应拖十二个时辰,不是因为审计报告。是因为她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明长歌把蓝色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她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一张表——五个人,五种能力,五种分工。林渡:覆写规则,消耗神识或功德,副作用为感官丧失。明长歌:写补丁与注释,提供合法性依据。赵老七:敲钟掩护,降系统感知精度。许三更:审计数据,还原被篡改的时间戳。沈丹青:算力分析,揭示功德值与系统算力的关系。
“五种能力,三条战线。”她把红笔点在表上。“林渡和赵老七在前线——覆写规则需要钟声掩护。我和许三更在后方——补丁需要审计数据支撑。沈丹青的算力分析是独立战线——她的实验数据能瓦解三大神宗的控制体系。但还不够。五个人,还差一条战线。”
“什么战线。”
“规则审批。补丁写得再好,审计数据再硬,算力分析再清晰——最终都需要系统认可。现在的规则审批权在太虚宗手里。白鹿鸣不会主动交出来。需要有人让他不得不交。”
林渡把炭条在指间转了一圈。“白鹿鸣昨天在太虚宗的质询函上签了名。他会来云边宗参加听证会。不是来听我们解释——是来证明规则审批权是太虚宗的。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在质询函上写的是‘规则异常’。他没有写‘规则违法’。异常不等于违法——异常只是不正常。不正常的事可以被证明是合理的。”
“你要在听证会上证明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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