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掏出手机,拨了周红衣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机械又冰冷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挑了挑眉,心里犯起了嘀咕:大白天的,老周这货怎么关机了?难不成是手机没电忘了充,还是正蹲在飞机上,没信号?

耿直琢磨了两句,觉得大概率是后者,也就没往心里去,随手把手机揣兜里。

身旁的吕思雨忽然开口,眼神里满是好奇:“老板,现在3Q大战打得这么凶,你觉得最后谁会输谁会赢啊?”

耿直脚步一顿。

“思雨,你这问题问得有水平,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耿直说罢,真的认真思索起来。

这不是客套,他的董秘确实问了一个好问题。

此时车子已经来了,耿直坐进车里,倚靠在车后座,心中默默复盘起来。

从参与双方、用户、国内互联网行业这四方来看,从短期和长期来看,从不同层面来看,确实是一个很有深度,很值得复盘的话题。

短期来看。

前者占据“道德高地”,用户量会暴涨,公司口碑会迎来巅峰,公司借势顺利上市,市值跟着暴涨,成为妥妥的大赢家。

后者则因为“莫须有”,口碑严重下滑,市值暴跌,成为暂时的输家。

用户权益和互联网行业形象,也跟着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也是输家。

但长期来看,结局却是截然相反。

后者痛定思痛,开始调整[利用流量优势处处出击]的战略,提出[开放平台]战略,砍掉非核心业务,成立产业共赢基金,大力支持中小企业发展,开始布局生态。这之后的十年,市值暴涨20多倍,成为世界级大企业。

而前者则慢慢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彻底掉队,私有化退市回A股后,市值慢慢跌去7成。赢了一时的战役,却输了整场战争。

对用户和行业来说,却是大赢。

工信部出台文件,明确要求软件必须兼容、不得强制二选一,这成了行业底线。反垄断条文陆续出台,行业规范越来越完善,生态越来越健康。

耿直就是这么爱深度思考的一人,一思考就是十多分钟,身旁的吕思雨也识趣地没有打扰。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机场航站楼门口,耿直才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吕思雨,一脸茫然地笑问:

“思雨,你刚才问我啥来着?”

吕思雨:“???"

她愣了足足五秒钟,才无奈地扶了扶额头,重复道:“我刚才问谁输谁赢。”

“哦哦,这个啊。”耿直想起来了,认认真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给出了结论,“那肯定是明矾科技赢啊!”

吕思雨:“???”

老板,是3Q大战,不是明企大战啊!

咱明矾科技什么时候参战了?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老板,企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但耿直没再搭理她。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边走边又给周红衣拨了一次电话。

还是关机。

这一下,耿直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没再犹豫,又分别拨打了360总裁齐向冬和游戏部门负责人郭海宾的电话。

齐向冬——关机。

郭海宾——关机。

全特么关机。

耿直脚步停了下来,这下他开始有点慌了。

卧槽?企鹅提前动手了?

老周这次不会是没跑成香江,被人请进去喝茶了?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老周要是真进去了,那事儿可就麻烦了——他本人进去倒还好,可千万别耽误了自己接下来的布局啊!

想到这里,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董秘:“思雨,叩叩保镖已经上线了吗?”

“嗯?老板你是问360的产品吗?”吕思雨被问得一愣,解释道,“那个不叫叩叩保镖,叫隐私保护器。”

“我知道。”耿直摆手,“我是问你,除了隐私保护器之外,360还有没有上线一个叫[叩叩保镖]的产品?”

吕思雨认真想了想,肯定地回答:

“没有。我最近一直在按你吩咐跟进3Q大战的动态,没听说有什么叩叩保镖。”

“那就还好,老周应该没进去。”耿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吕思雨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

老板口中的[老周没进去]是什么意思?

进哪儿?局子里?

周红衣为什么会进局子?

她正要追问,耿直已经正色吩咐道:“你联系一下360那边的人,约一下老周的时间。能约到今晚最好。”

“好的老板,我马上联系。”吕思雨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360的对接人。

两人正说着,航站楼里迎面走来两个人,远远地就朝这边招手。

“小耿总!”

“耿总!”

打招呼的两人,一位是法学院卜齐升教授,另一位是魔都市律协会长、全国代表叶小青。

四人这趟帝都之行,是受网信办筹备组和工信部的联合邀约,来参加《个人信息保护法》的立法研讨会议。

本次会议,是一次小范围、高规格的专业闭门会。

参会人除了李组长、通管局陈副局长、耿直、卜齐升、叶小青外,还有社科院法学所周桦研究院、渝市大学齐敏教授、北大蔺志祥教授、启明星辰公司代表,以及另一位身在帝都的全国代表。

会议目标,是再次审议《白皮书》、《立法建议书》等文件,完善后,作为网信办筹备组的正式文件,提交法工委和法制办等部门,推进立法。

同时,借助全国代表的力量,在明年3月份的两个会议上正式提案,多管道推动《个人信息保护法》立法。

明矾科技作为企业代表和数据提供者参会,启明星辰则作为安全单位参会。

“耿总!”叶小青一上来就握住了耿直的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刚才卜教授在路上跟我详细讲了您为这次立法所做的事情——说真的,我被感动了。”

“叶会长过奖了,过奖了。”耿直连忙摆手,脸上挂着标准的谦虚表情,“我就是做了点最基础的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不,耿总。”叶小青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动容,“您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位企业家。不是那种只会赚钱的商人,是真正的企业家。超过了99.99%的老板。'

“言重了,言重了。”耿直双手合十,朝叶小青做了个拜托的手势,“《个人信息保护法》能不能顺利推进,还得仰仗叶代表这样有分量的人在会上发声。”

四人一边寒暄着,一边一起走向航站楼内部,排队办理值机手续。

帝都,窗外天色渐暗,深秋的寒意也渐浓。

360公司总部,战略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凝固了一样。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会议桌上,每个人的手机都被要求掏出来,关机放在了桌上。

投影仪上并排展示着两张图片:

左边的图片,是五家公司发表的那个《联合声明》。

右边的图片,是一个名为“叩叩保镖”的产品界面截图。

这场会议,是360的上市承销商主动要求召开的。

今年是国内企业赴美上市的大年,TMT行业尤其火热,占比超过四成。

高德软件、搜房网、海辉软件、麦考林、联合信息、蓝汛......已经挂牌的排了一长串。

当当网、优酷网、易车网、斯凯网络、软通动力、土豆网、人人网......也都在排队等着敲钟。

原本,360也计划年底IPO,上市启动会都定好了在11月3日召开。但随着这轮与巨头的攻防商战愈演愈烈,上市承销商明显顾虑起来。

尤其听闻叩叩保镖要上线,直接坐不住了。

承销商代表将几份打印好的风险评估报告,轻轻推到周红衣、齐向冬和CFO朱子东面前,语气凝重道:

“我们内部做过专业评估。如果你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布叩叩保镖,我们的IPO窗口肯定会被迫推迟至少半年,甚至更久。

另一名代表王峰也紧跟着补刀:“届时投资人一定会问有关叩叩保镖的事,这个问题如果上了路演,我们没法解释清楚。”

齐向冬和朱子东拿起风险评估报告,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可坐在主位上的周红衣,却连看都没看那份报告。

他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大屏幕上的《联合声明》,语气冰冷地问道:

“那你们觉得,360现在收手,他们就能停下?”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联合声明里写着[不与360发生任何形式的合作】,这不是竞争,这是封杀,这是要搞死我们。”周红衣继续道。

李元明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

“周总,即便要打,即便要猛打,也不能因此耽误了上市。咱们可以换个更取巧的方式——比如,等上市之后再打?”

此时,齐向冬已经看完了风险评估报告,放下报告,眉头紧锁地看向周红衣:

“老周,李总说的不是没道理。下个月咱们就要开上市启动会了,这时候再把战火烧旺,风险太大了。”

“是啊周总。”朱子东也跟着劝,“叩叩保镖一发布,咱们跟企鹅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到时候不只是打仗的问题,是连上市的路都可能被堵死。”

紧接着,郭海宾、陈洁等人也纷纷开口,劝阻周红衣。

他们每个人都盼着360能顺利上市,都担心叩叩保镖的发布,会影响上市进程。

他们大多没有上市经验,在这件事上,也更愿意相信承销商的专业建议,毕竟,承销商在美股上市领域,比他们有经验得多。

可周红衣是谁?

他是出了名的[战神],是那个从方正打到雅虎、从雅虎打到全网、一个人跟半个互联网干过仗的战神。

一生斗天斗地,从来不会轻易妥协,更不会坐以待毙。

他扫视了一圈全场,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你们都只想着上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企鹅把我们的安全业务彻底蚕食掉,把我们的用户都抢走,我们就算成功上市,又有什么意义?”

“一个没有安全根基,没有足够用户体量的公司,就算登陆了纽交所,又能有什么竞争力?拿什么去路演,拿什么说服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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