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大办公室里,只有马彤彤、杨明霞、吕思雨和客服负责人杜怡萱四人乖乖地看着央视3·15晚会直播,其他人依旧各忙各的。

CEO办公室里。

耿直独自坐在电脑前,看着央视网的直播画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看起来很是平静。

就在下午收到周浩然记者那条看似随意闲聊的“在吗”开始,他就知道这是周记者给的暗示——在线婚恋乱象今晚肯定要被点名了。

电视画面中,以“新规则、新动力”为主题的3.15晚会准时开场。

四位主持人欧阳夏丹、陈伟洪、王小丫、李嘉明依次上台,串词念得字正腔圆,气场全开。

第一个曝光案例,消费电子类问题——平板电视保修的潜规则被扒了个底朝天。

紧接着,第二个,地沟油回流餐桌问题——记者暗访拍摄的画面触目惊心,黑乎乎的油从下水道捞出,经过简单处理又回到餐馆后厨。

第三个,4S店[小病大修]牟利乱象……………..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耿直一条一条看过去,表情平静,但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

第八个,一次性内裤无灭菌、材质造假,二次回收问题......

此时,微博上已经有很多博主开始文字、图片播报3·15曝光的问题,网友们也纷纷讨论起来。

“3·15开始了,瓜瓜一个接一个吃。”

“今年的力度不大啊!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

“年前天涯神帖的热度这么大,婚恋行业乱象竟然没被点名??”

“婚恋行业的问题,不是那个耿直自己炒作的么?现在他在网上没动静了,就是最大的明证啊!”

“就是就是......只会自我标榜的人!真有问题,怎么3.15曝光?”

此时电视中,已经播放到了第九个乱象问题——多家知名餐饮品牌后厨使用隔夜食材,卫生不达标。

画面里,记者拍到了厨房里发霉的菜板、爬过灶台的蟑螂,放在地上的半成品食材。

一直很淡定的耿直,手指开始轻轻摩挲着,竟有一种强烈的紧张感。

他看了看时间——21:44。

晚会已经进行了快两个小时,曝光了九个案例。

“不会真不播了吧??”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忙拿起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凉透的茶入口苦涩,他浑然不觉。

耿直越来越焦虑,但也有同样观看央视3·15晚会的人越来越放松。

......

远在帝都,百禾网总部。

虽然之前综合多方信息,断定在线婚恋行业不会上央视3·15晚会,但小心翼翼地慕严,还是将韩雨露、李莉、公关经理关丽霞、客服经理等几人留在了公司,以防万一被点名。

幕严办公室里。

晚会刚开始的时候,慕严、韩雨露等人的心还是有点悬着的。但随着案例一个一个被放出,几人紧绷的神经越来越放松起来。

“慕总,果然如我所说,咱们行业不会被央视点名了,哈哈哈!”李莉得意地开口道。

“嗯,是我多虑了,虚惊一场。咱们以后还是谨慎....……”

就在此时,电视里的主持人王小丫开口了:“接下来要曝光的,是一个上亿人每天都在关注的行业——婚恋服务类。”

——!

慕严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攥住。

房间里的其他几人,身体几乎同时一颤。

韩雨露手心开始冒汗,李莉的笑容僵在脸上,轻咬着嘴唇,公关经理关丽霞的表情更是复杂,突觉有个千斤重的担子,朝自己身上压下来.......

幕严盯着电视,一言不发。

电视画面切换,开始播放记者在酒托培训现场暗访的录像画面,只见一个培训师大嗓门说着:

“你们记住,聊三天就要约出来见面,不见面就立马换人......”

“酒托的提成是30%,要引导用户开贵的酒......”

然后,是平台诱导用户消费的网页功能展示页面......世纪家园网、百禾网、真爱网直接被点名。

紧接着,又开始播放央视曾经采访耿直的一段视频。

[当把婚恋变成一门只追求财报数字的生意时,系统性风险就会产生。]

【算法没有价值观,但做算法的人要有。如果考核指标只有付费用户数和营收,那虚假和诱导就会变成潜规则。]

[商业本质如此,我们无法避免,但我们或许可以成为行业里的明矾,让水变清澈一些。]

啪嗒!

幕严气得直接关掉了电脑显示器的开关,屏幕瞬间黑屏。

但电脑的声音依旧还在,主持人的画外音还在继续:“………………婚恋行业的乱象,已经严重损害了消费者的权益......”

幕严没再管电脑,站起身,果断道:“立即召集公关部、客服部、市场部、运营部的人回办公室,立刻!”

韩雨露和李莉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五分钟后。

在公司加班的几位高管,已经率先坐在办公室里,开始七嘴八舌地商讨应对之策。

相较于年前那次纯网友的舆论危机,这次被央视点名的危机无疑更大得多,这可是百禾网自成立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

“慕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第一时间公开向全网道歉。不狡辩,不推诿,承认所有错误,承诺立即大刀阔斧地整改问题。”公关经理关丽霞建议道。

“不是,关经理,咱们有必要这么彻底地认错吗?”韩雨露十分不解,“这对咱们百禾网的形象,影响太大了啊!”

“央视曝光的是整个大行业问题,不止我们百禾网一家。特别是酒托、婚托问题,是第三方骗子的问题,跟咱们平台本身无关啊,咱们还是有很多解释空间的!”李莉紧跟着道。

“是啊关经理,咱们依然可以像上次公关耿直事件一样,三家合力,花钱雇佣各种大V、侧翼和水军,帮咱们说话。”客服部经理也跟着道。

“这绝对不可以!”关丽霞连忙摇头制止,“隐瞒事实,推卸责任、拖延解决、承诺空洞、水军洗白,都是危机公关的大忌,只会迎来更大反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献计献策,人员很快分成了两派。

公关经理关丽霞自己一派,剩余其他人是一派。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众人最后齐齐看向幕严。

相较于刚才的极度愤怒,此刻的慕严反而冷静下来。他思索良久,看着关丽霞:“关经理,我们真的不能想办法压一压吗?或者找找关系?”

“慕总,首先,曝光问题的不是普通媒体,是央视。其次,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很难压。再次,我虽然还没看舆情分析报告,但我猜现在网友肯定激愤起来了。”

“但咱们可以跟大众解释啊!”

“哪怕咱解释的全是事实,也不会有人听,只会适得其反!”关丽霞紧跟着解释,“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道歉,诚恳道歉,往死里道歉,不要有任何一点敷衍和侥幸!然后主动联系工商,接受调查。”

关丽霞的话说完,会议室里的人,没有人再提建议了,但有人心里还是不服气。

众人都在等幕严拿主意。

幕严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在公关上,我尊重关经理的专业建议。但是让我们这么彻底得认错,我觉得不妥。一旦全认了,百禾网五年里积累的口碑,就一夜归零了。”

“同意!同意慕总的观点!咱们还有[交大红娘]的口碑顶着,还是行业第一个实践实名制的在线婚恋平台,肯定会比世纪家园网、真爱网要强得多!”李莉紧跟着又附和起来。

“就是嘛,这是整个行业的问题,法不责众………………”

韩雨露、客服经理等其他几个人,也同意幕严的观点。

关丽霞有些尴尬,但也不敢多反对什么,只得在心中不停地叹气、呐喊:真诚是最好的套路,行动是最好的公关语言啊!

时间紧急,慕严不再犹豫,果断安排道:

“关经理,你立即准备一份致歉声明,在新微博、百禾网官网等地方同步刊登,态度务必诚恳,部分问题承诺整改,部分问题解释原因,半小时内拿出稿子。”

“李莉,你立刻联系网易、新蒗、搜狐、企鹅新闻,以及其他十几家知名报社......”

“雨露,你负责组织所有运营人员,时刻关注互联网上的舆论风向,一旦发现......”

听完幕严的安排,众高管们随即四散行动起来,此时已经22点02分。

慕严向来精力旺盛,此刻却突觉一身疲惫。

唉,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吧......慕严叹了一句。

他缓缓从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不停的车流,心中感慨万千。

五年前,老田拉他和老钱一起创立百禾网,以[帮助亿万国人拥有幸福的婚姻和家庭]为己任,那时候意气风发。

他扪心自问,即使到五年后的今天,他的初心依旧还在,只是被业绩捆绑得太紧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到桌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打给了朱笑虎。

电话接通。

“怎么了老慕,大晚上的,又想吃猪脑花补补脑了?”电话里传来朱笑虎调侃的声音。

“老朱,在线婚恋服务,被央视3·15晚会点名了。”

“啊?”电话另一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朱笑虎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该公关的动作,你都安排下去了吧?”

“嗯,都安排了,剩下的听天由命了。”

幕严很平静地跟朱笑虎简单说了说百禾网这边的公关动作,随即便开启了谈心模式:

“老朱,曾经,我们百禾网率先在行业内推出[心灵匹配,成就幸福婚姻]的独特婚恋服务模式。前不久,还是行业第一个率先实施实名制的平台。”

“我们百禾网,做得已经很不错了吧?”

朱笑虎“嗯”了一声,便接着听幕严唠叨,他知道幕严此刻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但百禾网有竞争对手的压力,有你们这些投资人的压力,有公司经营业绩的压力啊!这么多压力叠加,难免会有一些动作变形,这个你懂得吧?”

“我懂。”

“是啊!诱导会员消费我承认,我们也准备整改。但那些骗子,那些酒、托婚托们,这不是百禾网,不是婚恋平台独有的责任啊!是大环境的通病啊!”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骗子啊。我决定不了啊!”

幕严絮絮叨叨吐露了许多心扉,朱笑虎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会回一个“嗯”、“对”、“理解”。

但是当幕严提到央视还播放了耿直的一个采访片段时,朱笑虎猛然一惊。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连忙问道:“老慕,央视播放了师弟的啥内容?”

“啥[师弟]?”幕严疑惑不解。

“我是说[死敌],耿直不是你的死敌吗?”朱笑虎反应很快,解释道。

“哦,倒也不算是死敌吧,只能说是商场上的对手。”幕严解释了一句,“而且他现在也被我打败了。”

老慕,你怎么变得这么自恋了啊!你跟我师弟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啊......朱笑虎摇了摇头,但没反驳,而是继续追问:

“嗯,所以,央视采访你的手下败将,采访了什么内容?”

“老朱,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还是播放的耿直老早之前的受访视频啊!就是后来被网友们称为[行业明矾]的那一段。”幕严随口道。

“哦!我懂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朱笑虎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不是,老朱,你又知道啥了啊?你是说,在线婚恋服务被3.15点名,是耿直推动的?”幕严十分不解。

“那肯定不会!他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啊!”朱笑虎道。

“那倒也是。”慕严随即问了一句,“老朱,耿直后面做什么项目?你投资他了没?”

“肯定没有!”朱笑虎斩钉截铁道,“他是你手下败将,还不如你呢,我怎么可能会投资他呢!”

“嗯?老朱,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老慕,你先难过着,我要挂电话了,我现在突然有点晕,可能熬夜太多了,回聊啊。”

朱笑虎说着,便匆匆挂了电话,自言自语道:

师弟他没本事推动3.15晚会点名婚恋服务行业,但是他有本事利用这个事件炒作啊!

他脑海中开始继续串联起之前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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