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度不灼人,却如久旱逢春雨,瞬间浸透四肢百骸。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轰然放大,仿佛胸腔里有座青铜巨钟被撞响——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眼前星纹乱舞,耳畔似有无数古老咒文翻涌而出,字字如钉,凿入神魂:
【镜照九幽,主摄万煞……】
【镜裂则阵崩,镜存则天不坠……】
【镜主不死,星河不坠……】
他猛然抬头,正撞上秋水真人俯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疲惫与确认,仿佛她等待这一刻,已逾百年。
“玉衡峰后山,有座废弃的星陨台。”秋水真人道,“台下镇着一座残阵,阵眼便是贪狼位缺。你若能在七日之内,以镜纹补全星轨,引下贪狼星辉灌入阵眼——”她指尖轻点陆白眉心,一点银星没入,“我便破例,收你为玉衡峰记名弟子,授你《北辰引星录》前三重。”
沈秋韵倒吸一口冷气:“师父!星陨台……那是三百年前镜主殉阵之地!阵中煞气未净,连金丹修士踏入都会神魂震荡!”
“所以才要他去。”秋水真人淡淡道,“若他真是镜主血脉,煞气反成养料;若非……”她眸光微冷,“七日之后,尸骨无存,也算替他父亲,了却一桩因果。”
叶未央忽而笑出声,拍了拍陆白肩膀:“好小子,原来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后门’。”她指尖弹出一粒朱砂痣,悄然没入陆白后颈,“这枚‘醒神砂’,能护你神智清明七日。记住,别跟煞气硬扛——镜主之道,不在破,而在照。”
陆白抚过小臂血纹,裂痕处星点流转,隐隐呼应着头顶云隙间乍现的一颗孤星。那星光清冷锐利,正是贪狼。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枯瘦手指在掌心划下的最后一道符——不是咒,不是阵,而是一面简笔勾勒的镜子,镜面中央,刻着两个蝇头小字:
【勿忘】
风声骤紧。
远处星梯之上,第一名登顶者孟淮正立于观星阁最高处的摘星台上,仰首承接漫天星辉。他周身灵光暴涨,上品灵根竟在第七日引发异象,北斗七星虚影在其背后缓缓旋转,引得七峰金丹真人齐声喝彩。
无人知晓,就在同一刻,玉衡峰后山星陨台下,一面早已被遗忘的古镜正悄然发烫。
陆白抬脚,踏向那条通往悬崖背面的幽深小径。青石阶两侧,野草疯长,叶片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色——那是被千年煞气浸染的痕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小臂血纹便亮一分,裂痕处星点愈密,仿佛有无数细小星辰正从伤口中挣脱而出,沿着经络奔涌向心口。
沈秋韵望着他背影,忽然伸手拽住叶未央袖角:“未央前辈……他真能活下来?”
叶未央凝望陆白渐行渐远的身影,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镜主从不靠‘活下来’证明自己。”她指尖拂过腰间玉箫,箫身隐现一行蚀刻小字,“他们只用存在本身,告诉天地——有些规矩,该改了。”
星陨台入口处,一块断碑斜插在地,碑面字迹被岁月啃噬殆尽,唯余底部半行残文依稀可辨:
【……主立,星……不坠】
陆白伸手抚过断碑粗糙的棱角,指腹擦过那半行字,血纹倏然炽亮如熔岩。他掌心贴上碑面,闭目低语,声如古钟余响:
“父亲,我来了。”
碑石震动,尘土簌簌而落。
beneath the shattered stone, a single silver thread of starlight unspooled from the sky—not from the greedy wolf star, but from the unseen, unrecorded eighth star of the Big Dipper—threading silently into the crack of his chest.
古镜嗡鸣。
整座玉衡峰,悄然静了一息。
而后,山风再起时,已裹挟着细碎星屑,簌簌落满陆白肩头,宛如披了一件流动的银河。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