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锁链断了,不代表自由来了。”他收枪入鞘,声音沉下去,像铅块坠入深井,“自由要靠自己走出来的路。现在,我带你们走第一条——”
他跳下断墙,靴跟踏碎一截枯枝,径直走向教堂方向。八百双脚随之移动,步伐整齐得如同一人,震得地面浮尘腾起薄雾。当队伍经过那排黑袋子时,最前排的士兵齐刷刷侧头,目光如钉,钉在每一只鼓胀的塑料袋上。
教堂铁门虚掩。杰拉德推门而入。腐朽木香混着陈年蜡油气息扑面而来。祭坛上,一尊镀金圣母像歪斜着,右眼珠不知所踪,空洞眼窝正对着门口。神龛前,三支白蜡烛燃到尽头,烛泪堆成惨白的小山。
“玛雅。”杰拉德低语。
镜片蓝光微闪:“已定位教堂地下三层结构。主通道宽两米三,混凝土浇筑厚度四十二厘米。右侧第三根廊柱基座内,藏有液压升降门控制箱。”
杰拉德走到那根廊柱前,用匕首柄叩击柱身。笃、笃、笃——三声闷响后,柱体内部传来细微的金属共振嗡鸣。
他退后两步,朝身后抬手。两名工兵立刻上前,将微型定向炸药贴在柱基接缝处。十秒倒计时结束,无声的冲击波掀开地砖,露出向下延伸的金属梯阶,阶梯两侧墙壁嵌着幽绿应急灯,照亮一行褪色红漆字:**“忏悔室即刑讯室,圣水即消毒液”**。
阶梯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铜钥匙——形状奇特,顶端铸成扭曲的蛇形。
杰拉德摘下手套,握住钥匙。冰凉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窜上脊椎。他忽然想起昨夜羽蛇电话里最后那句:“历史的命运,民族的重任,都会压在你的肩上。”
肩胛骨一阵尖锐刺痛。
他拧动钥匙。
铁门向内滑开,浓烈福尔马林气味汹涌而出。强光手电扫过,地下室豁然洞开:三十张不锈钢解剖台并排陈列,每张台面中央都蚀刻着小小的骷髅图案;墙壁挂满玻璃罐,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眼球、手掌、婴儿脚趾……最里侧的冷藏柜透明门内,静静悬浮着十二个胎儿标本,脐带末端连着标签牌,上面用拉丁文标注着姓名、出生日期与死亡原因:“窒息”、“失血性休克”、“药物中毒”。
杰拉德慢慢走到最近一张解剖台前。台面不锈钢映出他变形的脸,瞳孔收缩如针尖。台沿刻着一行新划的字,刀痕新鲜,深可见骨:
**“欢迎回家,少校。”**
他猛地抬头。镜片疯狂闪烁红光,玛雅急促的电子音在耳道炸开:“警告!检测到生物信号异常!左侧通风管道内存在三人呼吸频谱!热成像显示持械!”
杰拉德甚至没回头。左手已闪电般探向腰后,拔枪、转身、抬臂、扣扳机——四声枪响连成一线。通风管道铁栅应声爆裂,三具尸体滚落,胸口各绽开一朵血花。最后一人临死前手指还扣在扳机上,M4卡宾枪走火,子弹擦着杰拉德耳际掠过,“叮”一声钉入圣母像额头。
硝烟味混着福尔马林,呛得人眼眶发酸。
杰拉德缓缓放下枪。他弯腰,从死者紧握的右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份手写供词,墨迹被汗渍晕开大半,但关键内容仍清晰可辨:
**“……莫雷诺州长命令我们在此处理‘不听话的证人’。上周三送来的孕妇,孩子还没足月,她哭着求我们留她孩子一条命。莫雷诺说‘胎儿也算目击者’,让我们剖腹取婴,再把子宫泡进福尔马林……”**
纸页边缘,有几道干涸的褐色污迹。杰拉德用拇指蹭了蹭,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下——是盐粒。有人曾在这里,一边写供词一边流泪。
他将纸片仔细叠好,塞进胸前口袋,紧贴着那枝野橄榄枝。然后,他走向冷藏柜,拉开最上层抽屉。十二个胎儿标本静静悬浮。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最左边那个标本透明容器的外壁。冰凉。
“玛雅。”他声音沙哑,“调取莫雷诺家族全部医疗记录。”
“已接入墨西哥卫生部数据库……检索中……发现异常:索菲亚·莫雷诺于2022年9月17日在蒙特雷大学附属医院产科登记‘自然流产’,但当日手术记录缺失,监控录像遭物理销毁。同日,该医院太平间接收一具无名女尸,年龄约二十八岁,死因标注‘产后大出血’,尸检报告被联邦检察长办公室列为‘绝密’。”
杰拉德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最后一丝犹豫烧成了灰烬。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加密频道。
“羽蛇先生。”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第一场胜利结束了。但我想,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杰拉德以为信号中断。直到一声极轻的叹息飘来,带着奇异的欣慰与悲悯:
“很好。那么……恭喜你,杰拉德少校。你刚刚,亲手斩断了墨西哥的第一根脐带。”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狠狠劈开教堂彩窗残存的玻璃。无数碎金般的光斑泼洒在解剖台上,落在那些凝固的胎儿脸上,仿佛他们正迎着光,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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