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花了很大力气,最后也只是从孔文秀的一个发小那里,打听到孔文秀在毕业前的几个月,曾经跟那个发过:以后会有人带她去大城市生活,那里不会有人认识她,更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往。
发,孔文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是她只有小时候,才在孔文秀眼里见过的光。
就因为这句话,专案组又吭哧吭哧到处发协查函,请省城、隔壁省份省城、还有首都等一线大城市,协查孔文秀的身份信息。
因为九三年的时候,没有DNA检测,根本无从确定尸体的身份。
结果又是小半年的协查,依旧一无所获。
于是专案组只能认定,七星中学坍塌的旧校舍里发现的那具尸体,就是孔文秀。
之所以人间蒸发,是因为孔文秀十九岁初中毕业之后,就遇害了。
而专案组唯一的线索,就是孔文秀有过生育史这一点。
因为根据走访,警方了解到的是孔文秀没有过公开的生育史。
而且她在失踪之前,理论上也没有生孩子的可能性。
专案组找到了孔文秀初三那年的同桌,这位女同学回忆之后,提供了一个可以再次加强专案组怀疑方向的信息。
因为年龄的缘故,孔文秀一直都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所以除了同桌之外,其实很少有同学会注意到她的状况。
而且那个时候,身边的同学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有些东西压根就不懂。
这位同桌也是人到中年之后,再回忆起来,发现了当初的不对劲。
孔文秀当初变胖、反胃呕吐等等,其实都是怀孕的反应。
但同桌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毕业之前,孔文秀肯定没生过孩子,要不然那个年代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第一,让孔文秀怀孕的男人是谁?
这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杀人埋尸的凶手。
第二,孔文秀生下的那个孩子在哪儿?
目标虽然清晰了,行动路径却依然模糊。
因为根本无从查起,查那个男人至少还有七星中学这么一个大致范围。
至于孩子的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查。
这孩子是男是女?是死是活?什么线索都没有。
而且孔文秀既然遇害了,那这个孩子,又有多大可能性活下来呢?
要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消失,比让一个成年人消失,简单太多了。
虽然专案组查了全市的医院和孤儿院福利院,但问题是即便查了,他们也无法确定哪个被遗弃的孤儿,是孔文秀生的。
因为没有DNA技术,即便后来有了DNA技术,也不可能无限制地用于笼统筛查,条件不允许。
所以找孩子这条路,就只能放弃了。
至于那个让孔文秀怀孕的男人,找得也并不顺利。
首先可以肯定,孔文秀怀孕,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自愿的。
第二种,非自愿,被强奸的。
专案组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因为可以了解到的孔文秀的反应,不像是被强迫的。
就是说,有一个男人,和孔文秀发生了关系,致使其怀孕。
但这个男人并不想暴露自己和孔文秀的私情,更不想让孔文秀和孩子被人知道。
于是利用孔文秀对他的信任,诱骗孔文秀长期隐瞒两人的关系,编造等孔文秀生下孩子之后带她远走高飞,重新开始的谎言来稳住她。
最终,事态无法收场,男人只能选择杀人灭口,水泥封尸。
逻辑是通了,可问题是上哪儿去找凶手?
专案组首先排除的,就是孔文秀的同学。
虽说青少年早恋然后偷食禁果的事,不罕见。
但能稳住孔文秀,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最后还能杀人灭口的,就不太可能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干得了的事。
去大城市生活这句话能让孔文秀相信,就说明这人肯定是成年人,并且在孔文秀眼里,是有能力给她的未来兜底的。
所以专案组把目标锁定在了七星中学的男性教职工身上。
之所以不是校外人士,是因为校外人士几乎不太可能在校内完成水泥封尸这样的犯罪过程。
远抛近埋,是凶手处理尸体时最常见的思路。
抛的目的是离自己越远越好,不牵连到自己。
埋的目的则是为了藏,不让人发现尸体,所以需要埋在一个自己日常可以合理观察到的地方。
这不仅仅是一种物理层面的安全距离,更是一种在心理层面的安全区间。
所以从客观情况,到主观可能,这个男人都应该是学校里的教职工。
专案组从学校了解到,这栋倒塌的旧校舍,最早是教室,后来学生多了待不下,就改成了教职工宿舍,再后来又改过办公室和库房。
由于总是漏雨,所以三楼已经停用好几年了。
学校一直打算翻修,但上面教育局没经费,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专案组优先怀疑的,就是曾经教过孔文秀的男老师,挨个找出来谈话,但最终一无所获。
这时候,吴永成已经发现问题了,这个男人藏得太好了,他们手里又没有任何可以用的线索,所以即便找到了人,也无法确定是不是。
只要对方否认,装作不知情,他们就束手无策。
后面的侦查工作也证明了,确实如此。
专案组只能把筛查的范围扩大到了全校,所有十五年前在七星中学工作过的男性教职工,都是他们需要调查的对象。
但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残留血迹,也完全没有社会关系方面的线索,这个凶手就算坐在警察面前,警察也认不出来。
而且这个案子投入了太多人力物力和时间,却丝毫没有进展,上面很不满意,直接解散了专案组,把案子重新挂到了南明分局刑侦大队的名下。
专案组都推不动的案子,回到分局,那就只能束之高阁,然后等待新的线索出现再说了。
但这种连定罪物证都没有的案子,等来新线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一等,又是七年。
时间来到了千禧年。
孔文秀当年的同桌,在清理家里的杂物时,打算把家里堆在阁楼上的旧书都给当废品卖了。
结果在整理的时候,她上高中的女儿突然翻到了一本泛黄的作业本,封面上写的名字,却不是她母亲的名字。
而是“孔文秀”三个字。
看到这个名字,人到中年的同桌感慨万分,估计是当年不小心混在了自己的书里,被自己给带回来的。
她从女儿手里接过这本薄薄的、泛黄的作业本,翻开看了看。
前面就是正常的数学作业。
但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她发现多了一些诗歌,也不知道是孔文秀自己写的,还是那种从报纸或书上摘抄下来的。
她其实并没看出这些诗歌有什么不对劲,毕竟她只是初中毕业,而且从事体力劳动很多年了。
是她上高中的女儿看了后,随口说了一句:“这是情诗啊。”
她才意识到,这东西或许会对警察有用。
因为当初专案组拿孔文秀发的话问过她这个同桌,但她并没听孔文秀提起过毕业之后要去干什么。
只是这件事被她记在了心里。
而这本作业本的最后,孔文秀写下的一句话是 我想和你,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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