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头发这几个字一出口,周奕和陆正峰就吓了一跳。
一个被称为大师的神棍,受冯美娟“尊敬”,号称拔人头发就能要人命。
这三点凑齐了,那和他们要找的人可以说匹配度极高了。
而且还有很关键的一点。
是黄贵和冯美娟去镇上集市摆地摊卖菜的时候碰到的。
六七年前,那就是在田垄镇的老街上。
而邹凯的女朋友杨倩,案发当晚,在田垄镇的老街上见过冯金贵。
周奕赶紧追问具体细节。
但黄贵两手一摊,表示没别的了,自己就见过那人一次,后来再也没见过。
“黄大爷,那你还记得这人长什么样吗?”
周奕的想法是,如果黄贵记得长相,那就申请画像专家的协助。
省厅也是配备有画像专家的,虽然没张新这么牛逼,但也是行业大拿。
但黄贵的回答很干脆:“我又不是神仙,都这么多年了,咋可能记得人家长啥样啊。”
这个回答让周奕很无奈,因为他已经发现了,这位大爷但凡遇到很笃定的事,压根不会多想一秒。
说明他确实不记得。
“哦对了!”黄贵突然指着自己的下巴说,“我想起来那女的下巴上有颗痞子,挺显眼的。就是记不清是在左边还是右边了。”
这句话,无疑就是在给他们雪中送炭。
有姓氏、有性别、有年龄范围,还有显著的面部特征。
别说定向筛查本镇从事封建迷信活动的人群了。
就是把本镇全部符合条件的常住人口都拉出来挨个对照,都能把人找出来了。
而这就是由主导案件侦办的负责人的思路,所决定的方向。
因为刑事案件中,有些关键信息往往非常微小,藏在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很容易产生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情况。
周奕立刻给陈严打电话,询问他们那边的走访记录。
因为从之前朱警官帮他们打听田垄镇老街的情况,周奕就发现了,这工作不轻松。
因为在农村,这些从事封建迷信活动的人,他们可不会上派出所去登记,地方部门也没有这方面的统计。
这完全属于纯粹的民间信息,需要下到最基层,去挨家挨户打听。
不过好在,陈严和张金伦的思路也很清晰。
虽然需要排查的整个范围是青禾县,但因为案发地点在田镇,所以他们自己优先锁定了田垄镇本地,其他乡镇则是先让当地派出所做粗筛。
所以经过他们两天没日没夜的高强度走访,田垄镇本地的11个村,和2个社区,全都走访摸排了一遍。
周奕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陈严正在最后一个村里。
为了节约时间提高效率,他和张金伦做了明确分工,一人一半。
所以他这边差不多了,张金那边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本来他们俩就商量过,今晚连夜先把田垄镇的资料整理出来,交给周奕他们推进下一步工作。
然后他们再去其他乡镇,继续搜集名单。
周奕随后又给张金伦打了个电话,和他们约定,等他们搜集完信息,双方在四组办公室碰头,今晚就把这个已经隐身多年的神棍给找出来。
周奕和陆正峰风风火火地回到省厅时,刚好在楼道里碰到了向杰。
两人立刻上前打招呼。
“哦对了周奕。领导要求,各组的负责人每周都要写一份工作简报,我一会儿让人把表格给你拿来。
“好嘞,麻烦您了。”
“怎么样?”向杰笑着问,“新环境还适应吗?我听技术组那边说你们已经开始送检物证了啊。”
周奕马上笑道:“目前一切顺利,在工作开展中也感受到了组织上对我们整个攻坚项目组的重视,各级部门更是不遗余力地全面配合。所以我们也在全力以赴,不能辜负领导和同事的信任。”
听到这话,向杰指了指周奕,似笑非笑道:“怪不得你们吴队说你嘴贫。你小子这官腔打得是挺像回事啊。”
见向杰不吃这套,周奕挠了挠头笑道:“这可不怪我,我们吴队怕我在省厅丢人,所以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谨言慎行。”
“正式场合肯定得谨言慎行,私下就随意点。”
“明白。”周奕点点头。
这时陆正峰贱嗖嗖地问道:“向警官,其他组,现在有破案的吗?或者传回来快破案的消息?”
这个问题让向杰不由得一愣:“哪儿有这么快,这第一周才刚过半......”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惊讶地问道:“怎么?别跟我说你们快破案了?”
陆正峰笑道:“嘿嘿,目前还没,不过在咱们周组长的带领下,破案指日可待。”
周奕连忙说:“向警官,您别听他吹,只是刚刚有了点线索,目前还在排查中。”
“好好好,有进展就是好事!再接再厉,争取早日破案,这上上下下可都在等着看谁能先传捷报呢。
有了向杰这话的鼓励,陆正峰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信心百倍。
傍晚,陈严和张金伦带着一叠资料回来了。
比起周奕和陆正峰,他们俩属于是纯体力活,虽然田垄镇派出所安排了三个人协助他们,但全镇11个村外加2个社区,跑了足足三天,脚都肿了,嗓子也都哑了。
最后从整个田垄镇,找出了三十几个符合大方向条件的人。
这可把周奕给吓了一跳,一个镇二十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神棍?
但张金伦哑着嗓子一解释,周奕就恍然大悟了。
其中差不多有一半,都跟冯美娟一样,是练那个狗屁邪功的。
这帮人不仅自己练,还传播,用各种扯淡的理由诱导周围的人也跟着练。
所以这些人影响大,又特别好找。
自然就在名单里了。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在回来之前,去田垄镇派出所,把这三十几个人的户籍资料,都给调出来,带了回来。
其实前面电话里周奕就发现两人声音有点不对,还以为是信号不好的缘故。
现在当面一听,才确定是嗓子哑了。
他掏钱让陆正峰一会儿抽空,去附近药店买两盒西瓜霜含片回来,然后开始翻资料。
三十几份资料里,去掉男性,去掉年龄不符合的,最后就剩下了六份。
其中一位,就是周奕前面见过的那位阴阳眼的大妈。
大妈年龄对得上,但姓氏对不上,而且周奕也见过大妈本人,了解过具体情况了,所以排除在外。
再根据姓氏一对比,周奕发现,里面没有姓徐的,但是有个姓许的,叫许凤来。
“徐…………………………”音同,调不同,估计是黄贵听了。
更关键的是,许凤来的身份证照片上,她嘴角右下方,确实有一颗黑色的痞子。
“就是她了!”周奕把许凤来的户籍资料往桌上一放,对他们说。
但他脸色有些凝重。
因为人虽然找到了,但是这个许凤来已经死了。
而且死亡时间是一九九三年的六月份。
和冯金贵是同一年,只是晚了三个月不到。
虽然也想过这种可能性,但结果人真的没了,还是有些惜。
悬案最怕的,就是这个。
越久的悬案,越怕。
案子还在,人没了。
人一没,很多线索就会断。
然后前功尽弃。
“这个许凤来什么情况,你们还有印象吗?”周奕问。
张金伦说:“这人是我打听到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个许凤来有点问题,可能就是我们想找的人。”
“哦?为什么?”
“因为给我提供信息的大妈说,这个许凤来会招魂,而且她招魂的方式很特别。”
“怎么特别?”陆正峰好奇地问。
“她需要通过吃死人的头发,才能招来魂魄。”
这话一出口,另外三个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异口同声道:“就是她!”
封建迷信这种东西,五花八门。
但大多数人都是有路径依赖的,尤其是传播者更是如此。
需求方可以信得很杂,就像冯美娟那样,想一出是一出,来者不拒。
但其实什么都信的人,反而就是什么都不信的。
他们只是纯粹的精神空虚、信仰空虚、自我空虚,才会依赖外部的怪力乱神。
但供给方就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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