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在和陈严讨论谁是六号时,其实就已经做了些准备。
虽然钱成涛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周奕答应了说请示领导。
但实际上,当他对这三个人产生怀疑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在结案之前,他们是回不去的了。
哪怕侯堃和吴永成那边的调查结果是没发现异常,周奕也不打算放他们走。
这种时候,宁可错杀,也不能轻易地放过。
所以他答应钱成涛,只是稳住对方的场面话。
在离开之前,他和李志远偷偷说了几句话。
大概的意思是,让李志远在不引起这几个人注意的情况下,暗中加派人手盯着他们。
同时也要把酒店的电话线路给不动声色地掐断。
谁想偷偷地跑,谁就是劫匪的暗桩!
虽然周奕对于暗桩的存在动机,还是抱有怀疑。
因为他不相信,万贵生他们能够未卜先知,提前预判到警方会对这案子做犯罪画像,从而埋一个暗桩,应急用。
但确实在犯罪画像这件事情上,暗桩起了作用。
如果不是顺着孙大雷这根藤,一路查到万贵生这颗瓜的话,专案组就只能以画像为主要方向来排查。
而且还是两张被混淆过的画像。
毕竟谁又能想到,两张画像都是假的呢。
暗桩在这件事情上,确实“立功”了。
他就像是把警方当成了驴,用假画像在警方前面钓了一根永远都咬不到的胡萝卜。
所以前一天的晚上,暗桩冒险跑出来给万贵生打电话通风报信的时候,提供的信息恐怕就不止一个。
而是两个。
第一个,当然是孙威私吞手机带来的隐患,导致万贵生派孙大雷除掉孙威灭口。
第二个,六号肯定也会把画像的事告诉一号。
即便这本来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并且骗过了警察,当然得告诉万贵生了。
而警方之前并不知道画像有问题。
所以周奕发现那个号码在接前后两通电话时处于移动状态,自然就会认定一号已经开溜逃跑了。
毕竟通缉令一发,还不跑,不就成瓮中捉鳖了么?
但这个前提,是警方认定画像就是一号。
可站在万贵生的角度,他知道的是画像被“掉包”了,警方凭画像抓人的话,就算他站在警察面前,警察也不认识他。
既然如此,那他还有什么逃跑的必要呢?
外面都是警察,逃的话就要冒巨大的风险。
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反正画像是错的,不跑,他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两次接电话时的位置是不同的。
因为周奕不相信万贵生能聪明到,预判到警方会查信号基站来定位他。
事实上,周奕自己差点都没想到!
毕竟孙大雷给一号打临终电话,导致他的这个号码暴露,完全是个意料之外的事!
他没有理由能未雨绸缪到这种程度,再高的智商也不能算无遗策。
排除掉这种可能性,那就只能解释为:万贵生在接到六号的电话之后,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往西南方向去的!
至于这个原因是什么,眼下他实在想不到。
但既然今晚他们已经怀疑到这三人头上了,也问出了三人收到威胁纸条的真相。
那如果六号就在这三人之中,此时此刻这个暗桩最着急的是什么?
-当然是通知万贵生,你已经暴露了!
——你得赶紧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周奕要李志远也不动声色地安排几个暗桩盯着,就是反客为主,等着那个六号露出马脚,狗急跳墙。
同时切断电话线,防止这个万贵生手里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号码,然后六号铤而走险,再次通风报信。
翠云宾馆那边,周奕就把希望托付在李志远身上了。
他没有这个时间一直守在那里,等着暗桩暴露。
而且他们不离开,暗桩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
有意思的是,这起一二零大巴案,很高明,却又很低级。
高明之处在于,这案子筹谋得极其周密,这伙歹徒作案也相当专业利落,并且里面疑窦丛生,有很多现在都还解释不清的地方。
俨然就是一起披着抢劫杀人案外衣的高智商犯罪。
可低级之处,除了一个孙威之外。
其实还有他们太过自信的反侦察能力,害得他们作茧自缚了。
目前查下来,除了暂不确定是不是黄金宝的二号,以及三选一的六号之外。
剩下四个人,都是肃山本地人。
他们自作聪明地选择了灯下黑的套路。
因为他们抢的是一辆途径肃山的长途大巴车,所以按照正常的侦查逻辑,肯定会认为劫匪做完案就外逃了。
所以他们反其道而行之。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就是这四个人都是肃山本地人,尤其是其中两个平时还在肃山生活。
那马上就过年了,他们逃到外地的话,怎么落脚?
大过年还住在酒店宾馆,或者临时租房的外地人,简直就是直接在自己脸上写上“我很可疑”这四个字。
所以过年这个时间点,反而成了他们的枷锁。
这让他们只能选择玩“灯下黑”。
包括假画像也一样,他们只算了自己,却漏算了警察。
忘了棋局从来不是一个人落子的。
就是太过自以为是的反侦察意识,最终才把他们禁锢在了肃山这个地方。
因为他们逍遥法外太久了,所以在他们的认知里,少了四个字。
邪不压正!
周奕本来打算给潘宏杰打电话,告诉他画像的问题,那自然发放的通缉令也得作废了。
但陈严却说,现在只能将错就错了,因为现在如果重新印发通缉令,只会打草惊蛇。
前面潘宏杰说过,建平镇镇中心这地方,人多房多,格局混乱。
孙大雷都敢鱼死网破,那万贵生被逼急了自然更敢这么做。
到时候万贵生有了防备,那抓他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远比抓孙大雷更沉重。
陈严的话说得很委婉了,其实言下之意就是,搞不好会有人牺牲。
因为这种悍匪案,出现伤亡是不可避免的事。
“那严哥你有什么想法?”周奕问道。
陈严竖起三根手指说:“三点。”
“第一,把去西南方向搜山的人撤回来,集中警力把建平镇给包围起来,别让万贵生有逃出去的可能。
“第二,把正在印的通缉令上原本一号的画像,换成万贵生的。然后只在建平镇镇上人最多、最热闹的那些地方张贴通缉令。”
“既然潘队今晚已经挨家挨户发通缉令了,那想必万贵生肯定也已经见过错误的通缉令了,此时应该正暗自得意吧。”
“这时候的他,一定会放松警惕。”
“不过他是个悍匪,就算放松警惕,基本的反侦察意识肯定不会变,人太多、太热闹的地方他肯定不会去。这么一来,那张无效的通缉令,就成了他的麻醉剂。”
“再利用群众善于传播信息的特点,这些日子接触过万贵生的人,就有机会绕过他本人,看到这张真的通缉令。”
周奕闻言,一拍巴掌道:“好主意啊。如果六号没能给他通风报信,那他就自以为高枕无忧了!”
“如果六号给他通风报信,那六号必然就会暴露。”
“所以不管怎么着,这跷跷板的两头,总得栽一个!”
陈严点头道:“没错,既然都是瓮中之鳖,那就一只只地抓!”
周奕大手一挥道:“那不如给万贵生加加码。”
“怎么加码?”
周奕坏笑道:“让潘队安排几个联防队的人,人手一个录好音的大喇叭,然后骑着自行车,在建平镇穿街過巷地这么来回来回宣传。”
“不宣传通缉犯,就宣传年底了,注意防火防盗用电安全什么的。”
“这么循环往复,我看他万贵生还敢出来吗!”
陈严惊叹道:“这个主意好,逼着他不敢露头!”
“没错,而且这样,应该也不至于引起他的怀疑。”周奕说着,刚想拨通潘宏杰的电话,却突然想到陈严还有第三点没说。
于是问道:“严哥,还有第三点呢?”
“第三点就是......这个郑小琴的下落,我觉得还得找一找。”
陈严的话,算是说到周奕的心坎里去了。
这个郑小琴的资料,之前是周奕提出顺便查一查的。
当时也是抱着除恶务尽的态度,想着所有有关联的都查一下,死马当活马医。
谢青山他们确实也查了,而且是查到了一些东西。
只是这些查出来的信息,貌似和万贵生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郑小琴初中毕业文化程度,之前确实是本地一家宾馆有劳动关系的员工。
但后来她被判了一年缓刑之后,就被这家宾馆给解除劳动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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