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严当时开的第一枪,他说瞄准的是对方的大腿,因为打腿才是让对方丧失行动力的最好方式。
但是当他们追过去的时候,只在地上发现了少量的血迹。
这导致陈严以为自己这一枪打偏了,只是擦伤或者浅表伤。
而且后面追着追着,血迹还不见了。
这更加深了周奕的认知,以为对方虽然中枪了,但是伤得不太重。
可是直到这人被击毙后,他靠近时用手电一照地上的尸体才发现,死者的左腿棉裤基本已经被血给染透了。
说明出血量不小,之所以滴到地上的不多,不是因为伤得不重。
而是因为现在是冬天,对方穿了厚厚的棉裤。
然后棉裤的吸水性能又比较好,大部分流出来的血都被棉裤给吸收了。
法医剪开被血浸透的棉裤,检查伤口后,说了一句:“这枪运气真好,从这个出血量看,有可能把大动脉给打穿了啊。”
这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腿上的大动脉被打穿,就不止意味着歹徒行动受阻逃不掉。
快速流血还会造成休克,最后导致死亡。
所以就算不被爆头击毙,这人恐怕也活不成了。
要么是躲起来,失血过多死了。
要么就是拿手雷和警察同归于尽。
这让周奕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万幸这歹徒一开始中枪的时候,还有能力跑。
如果当时就倒地上跑不动了,那自己和陈严在不知道对方手里有手雷,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靠近。
那今天哥俩儿会不会就这么交代在这里,就谁也不知道了。
潘宏杰夸陈严瞄得真准。
结果陈严挠了挠头说:“潘队,这个还真是凑巧了,我没想打他的大动脉,我就是单纯想打他大腿。”
“都一样,都一样。这家伙死有余辜,就是得赶紧找找,有什么线索能用的吗?”潘宏杰说。
“手机!”周奕突然想到,自己之所以猜到对方身上有手雷,就是因为他在屋里给什么人打电话时,说的一些碎片信息,引起了自己的警觉。
“我好像听到他临死前给什么人打过电话!”
命案现场,按照办案原则,尸体身上的东西不归痕检负责。
痕检只负责照相、固定原始姿态,确保所有人都不能动尸体。
得等法医来,法医才是现场勘查工作里第一个有资格真正接触尸体的人。
除了做初步体表检查外,法医还要负责对尸体衣着检查、口袋翻查和体表遗物提取。
这是因为法医需要判断,死者有无随身伤、有无捆绑约束、遗物有没有中毒或针孔等关联痕迹。
确认完之后,死者的随身物品才会清点核对后,交给刑警。
但是清点之后,他们发现,死者身上并没有手机。
清点出来的物品,除了已经提前收缴的手枪和手雷之外,还有一些东西。
死者身上还有一个黑色的钱包,里面没有身份证之类的证件,有几百块钱现金。
夹层里有一张大概两三岁的小孩照片。
一条钥匙,后经证实是孙威出租房的钥匙。
以及一个打火机,和半包烟。
唯独没有手机。
其实这片区域并没有多少值得勘查的信息,毕竟只是歹徒在逃跑的时候,临时选择的藏匿地点。
周奕立刻把目光锁定在了身后的废弃房屋里,只有这个地方,能藏匿手机。
总不可能自己听到的说话声,是歹徒失血过多意识模糊,然后自言自语幻想出来的吧?
现场勘查人员已经在废弃房屋里,提取了歹徒的脚印和残留的血迹。
但也没听谁提到发现了手机,周奕找人问了问,都说没发现什么手机。
于是几人就打着手电筒,自己钻进去开始一点一点地找。
这屋子确实是明显废弃许久了,房梁都已经塌了,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破败不堪。
其实地方很小,只是太破败了,很多地方需要翻找。
可是几个人里里外外地找了一圈,居然都没能找到手机的踪迹。
“周奕,你真的听到他跟人打电话了?”谢青山忍不住问道。
周奕点了点头:“我确定。”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一口破水缸上。
这样的水缸,不久前他见过。
就是陆小霜认识的那个叫赵子龙的小男孩家里。
一般只有住在城中村,或者农村取水不方便的,才会用这种水缸储水。
周奕走到水缸旁边,用手电照了照。
水缸的一侧已经破裂缺口了,但剩下的部分还能装水。
只是因为天气太冷,里面的水已经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
而且里面还混杂着很多青苔和杂物,说明这是一缸露天的陈年老水了。
这时夏宇走过来说:“我刚才检查过了,这冰面是完整的,没破损,他总不能会变戏法吧。
这口缸的位置很显眼,现场勘查的时候不可能留意不到。
估计前面的人也和夏宇一样,看这层厚厚的冰完好无损,就忽略了。
但找了一圈也没有,那这里还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只剩下这口水缸了。
站在这个歹徒的角度,他既然是打算和警察同归于尽,那这个时候还要打电话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交代后事。
周奕记得,他当时依稀听到的信息里,有“大哥”“错”“家人”等字眼。
所以明摆着这通电话,是打给这起大巴车抢劫杀人案的老大的,估计就是那个一号。
因为周奕辨认过尸体,死的这个从鼻子到眼睛,都和画像上长得不一样。
即便一号的画像有两张,但这人的脸型结构全都对不上。
说明他不是一号,而是二号四号和五号其中一个。
从周奕听到的只言片语,再加上死者钱包里那张孩子的照片。
显然这人是在拿自己的命,换家人的荣华富贵。
最后这一刻打电话,既是为了向那位“大哥”表忠心,也是为了得到对方的一句承诺。
说明这家伙压根就没想过投降,不论是因为够狠,还是因为混江湖的所谓的义气,大腿中枪的那一刻,他恐怕就已经做好了今晚活不了的打算了。
比起孙威,这种人才是真正的亡命徒。
周奕拿着手电,开始仔细地检查起水缸和里面的冰。
这层冰确实很厚,他对着中间按了两下,冰层纹丝不动。
但是当他按到边缘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这层冰晃动了一下。
于是他立刻加重了手上的力量,铆足了劲按了一下。
只听“哗啦”一声,整块厚厚的冰层,一侧被周奕按进了水里,另一侧直接翘了起来。
其余几人立刻就围了上来。
大家合力,抓着那圈大冰块,给弄了出来,丢到一边。
这圈大冰块,要是被小孩看见,估计得乐死。
周奕的手刚才太用力,直接按到了水里,还弄湿了袖子,冰冷刺骨的水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而且这缸陈年老水味道贼难闻,不光是臭,还有一种古怪的陈腐味,令人作呕。
这味道让周奕顿时心一沉,因为这是腐烂的气味。
周奕心说,别啊,别再出其他事了啊。
不然真就累了。
毁灭吧。
手电照在水面上,脏兮兮黑漆漆,光线根本照不穿。
周奕想挽起袖子,但冬天衣服太厚,袖子只能往上一截,就卡住了。
就在他一咬牙,准备伸手的时候。
潘宏杰却说:“都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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